第62章 朔州之战,血与火之歌(四)(2/2)
士兵们跟着他,拼死抵抗。
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来。
缺口处,尸体堆得像小山一样,有唐军的,也有突厥的。
血顺着缺口往下流,汇成细细的血线,渗进夯土里,把墙面染成了深褐色。
好不容易把缺口堵住,东边的角楼又被投石机砸塌了一角。
守在角楼里的十几个士兵,当场就没了。
“医官!快叫医官!”
有人喊着,可医官根本顾不过来。
城头上,到处都是伤兵,到处都是惨叫声。
断腿的、断胳膊的,脑袋被砸破的,躺在地上呻吟。
医官和帮忙的百姓跑前跑后,绷带用完了,就撕开衣服包扎。
药早就没了,只能用清水洗洗伤口,很多伤兵就这么疼晕过去,再也没醒过来。
城里的百姓也都上城了。
男人们搬石头、扛木头,帮忙守城。
女人们端水、喂药、抬伤员。
连十几岁的孩子都没闲着,拎着篮子给士兵们送吃的,捡地上的断箭,回收再用。
有个叫狗蛋的孩子,才十二岁,他爹是府兵,昨天战死了。
他穿着他爹留下的小号铠甲,手里攥着一把短刀,非要跟着守城。
“我爹死了,我替他守!”小脸上满是倔强。
“狗蛋,你给我下去!我们还没死!”
“我不!”
……
士兵们劝他下去,他不肯,就蹲在女墙后面,捡地上的箭,递给他爹以前的战友。
“王叔,箭!”
他递箭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点都不怕。
王二柱接过箭,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打到中午的时候,守军已经折损了近三分之一。
能作战的士兵,连剩下的所有乡勇都算上,只剩六千多人了。
每个人都杀红了眼,脸上、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张俭也亲自登上了城墙。
他脱下了刺史官袍,换上了铠甲,手里握着横刀,站在最危险的北城墙上。
“弟兄们!”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朔州是我们的家!身后就是我们的父母妻儿!城破了,谁都活不了!”
“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突厥人踏进城一步!朔州不死,大唐不灭!”
“誓与朔州共存亡!”
“誓与朔州共存亡!”
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嘶哑,却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连百姓们也跟着喊,声音响彻天地,带着我无与伦比的坚定。
他们知道,他们早已退无可退。
午后,突厥人发动了最猛烈的一波进攻。
颉利把最精锐的侍卫亲军都派了上来。
上百架云梯同时架起,密密麻麻的突厥士兵往上爬,像蚂蚁一样。
投石机不停地砸,城墙到处都是缺口,到处都是坍塌的夯土。
“顶住!都顶住!”
李玄亮嗓子都喊哑了,提着刀来回奔走,哪里危险就去哪里。
滚木礌石用完了,士兵们就拆城上的砖,拆女墙的石头往下砸。
火油用完了,就把百姓捐的菜籽油、点灯油都搬上来,往下浇。
箭矢用完了,就捡敌人射上来的箭,再射回去。
连断了的长矛、掉在地上的刀,都捡起来往下扔。
所有人都拼了命。
狗蛋蹲在女墙后面捡箭,忽然看到一个突厥士兵翻过女墙,举着刀往王叔背后砍。
“王叔小心!”
他大喊一声,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用手里的短刀扎进了那个突厥士兵的腿里。
突厥士兵疼得惨叫一声,反手一刀,砍在了狗蛋的胸口。
“狗蛋!”
王二柱红了眼,一刀劈死那个突厥兵,连忙抱住倒下去的孩子。
狗蛋胸口的血汩汩往外冒,小脸白得像纸。
他看着王二柱,咧了咧嘴,声音很轻:“王叔……我……我守住了……我没给我爹丢人……”
说完,头一歪,没了气息。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支捡来的断箭。
“狗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