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他的确是好奇了(2/2)
喻辞又与钟嬷嬷商量了几句,这事就算这么定下了。
徐逸之从净室出来,见夫人不在寝间,便往外间又看了眼。
喻辞在桌边收拾笔墨。
小扇帮着收拾画纸。
喻辞耳朵尖,听见里头走动的声音时,轻轻踢了下小扇的脚。
小扇身子一僵,凑过来低声:“夫人,这张净慈寺画错了,钟楼的位置该在这处……”
喻辞佯装懊恼:“这张烧了,我明儿再画。”
两人嘀咕两句,便没了声响。
夜深人静。
徐逸之没有睡沉,慢慢睁开了眼睛。
身边人倒是睡得很安稳,徐逸之看了她一眼,见她双手姿态自然,没有要突然挥手的意思。
他当然听到了睡前夫人和小扇的交谈。
或者说,他很清楚,那恐怕是夫人故意让他听见的。
夫人是个很谨慎、会遮掩的人,明明前不久还在“用方言骂人”,怎么突然之间就露出破绽来了呢?
断不会是不小心,而是有意为之。
选择净慈寺,是因为夫人曾与他提过,祖母、母亲都在那里供奉着香火,也就是说,那是夫人很熟悉的地方。
不该画错的地方。
她把错处摆得格外明显。
夫人对他的疑惑猜测心知肚明,且发现很难再完美地掩盖下去,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
不。
夫人就不是个会束手就擒的。
她的破绽依旧是“东拉西扯”,真正的原因“一点不敢提”。
想到这一层,徐逸之不由弯了弯唇角,他想,他的确是好奇了。
好奇她隐藏的真相,好奇她费尽心思也要藏起来的动机,好奇她为了遮掩她真正想要隐瞒的内情还能怎么故作玄虚。
他明明不是好奇心旺盛的人,但这次他想获得答案。
翌日。
喻辞去寻了马封。
“托马公公吉言,皇后娘娘果然十分喜爱我的百鸟朝凤画像呢!”
马封眼皮子一跳。
喻辞上前一步,低声道:“皇后并不认得那些花鸟,她不晓得失窃的百鸟朝凤屏风的画样究竟长什么模样。我就琢磨着,马公公当时都不在画院当差,怎么就会认得呢?”
马封深深看着喻辞:“程画女,说好不提的,为何又提了呢?”
“好奇呗,”喻辞笑了起来,“说来,王贵公公也认得呢!”
提起王贵,马封脸色一变,皮笑肉不笑道:“杂家若不说出些状况来,世子夫人莫不是要去王公公那儿,说杂家也认得吧?”
喻辞点头:“是这么打算的。”
马封闭了闭眼,像是挣扎了一番,才道:“其实,世子夫人不来找杂家,杂家也得去找您。”
“眼下谁不晓得,您是皇后娘娘跟前的红人,您真想知道些什么,总能寻到办法的。”
“只是这其中颇多牵扯,谁是人谁是鬼,您初来乍到不晓得,杂家在武英殿这么些年,也没全摸清楚。”
“王贵能让杂家当这个武英殿监工,是他以为杂家浑然不晓得事!与其让您去王贵那儿泄了杂家的底,杂家不如直接拉拢您!”
“你或许只是好奇而已,杂家也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好奇这种牵扯了那么多人命的事,但杂家听着看着,您想知道的不是百鸟朝凤,而是失窃案,是失窃案关系到的后头的那大案子!”
“您,总不能是真凶一伙的吧?”
“真凶可不查这些,真凶巴不得没人记得!”
“您跟王贵说杂家晓得些,王贵怕是要直接弄死杂家!”
喻辞“哦”了声,平静淡然,看不出个态度:“这么说,马公公是想指证王公公了?”
马封压低了声音,也加快了语速:“王贵在案发前是御用监里监把总,他的顶头是当时的掌印太监高采。”
“案发后,高采死在狱中,当年牵连的画士们,虽被免了死罪,但也是流放啊!他王贵不仅活着出来了,还升了职。”
“这其中能没点故事?”
“杂家知道喻大家值房丢过百鸟朝凤的屏风图样,却没有见过,文昌伯府那儿托人来造,杂家亲眼看到王贵瞧见那屏风时面色不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就是这个画样!”
“所以杂家才亲自走了一趟文昌伯府,哪知道伯爷也是一问三不知的。”
喻辞不由思忖。
她记得额头上有红梅花的公公,此番到武英殿才在恩荣伯的介绍下,知道了这人是王贵。
可她的确不清楚,王贵在升任御用监掌印之前,曾是里监把总。
他能从案子里脱身,是因为他清白,还是如马封所说,他其实掺和了呢?
“马公公无端琢磨王公公做什么?”喻辞问,“马公公若没有做过什么,怎么会怕王公公要你的命?就因为你晓得百鸟朝凤?”
马封长叹了一口气:“因为杂家是高采高公公的干儿子。没有什么人知道,这才能瞒着混到了武英殿。一旦王贵盯上杂家,他迟早会打听到的。”
喻辞惊讶地看了眼马封。
“据我所知,”喻辞道,“高公公和喻大家似乎并不和睦。”
“不和睦也不至于自寻死路!”马封道,“武英殿失窃,干爹惹一屁股麻烦,喻大家解释不清壁画的事,干爹作为御用监的头儿,壁画出状况,皇上责难,干爹难辞其咎!
多蠢的人,才能在这事儿上给自己脖子上套绳呐!又不是活腻了!
世子夫人能说出不和睦,可见您也有您的消息。
杂家再跟您说句真话。
宫中画院这么多画士,有些是走的御用监的路子,有些是地方官员推举。
喻大家就是官员推举进来的,又得皇上赐‘画状元’印,寄禄从三品,御用监掌印太监才正四品。
这手下干活的画士,比上头管事的太监,品级都高了。
若是自家推举起来的也就罢了,偏是外头来的,干爹脸上没光,喻大家升职后也不是个会拍马屁的,这不就……
可说来说去,面子上的事,不至于同归于尽。
杂家就晓得这些,世子夫人大可求证,只盼着别把杂家的底漏给王贵,杂家还没活够。”
喻辞眼珠子一转:“马公公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怎么还会故意害人呢?
我总画喻大家的画,对他的经历的确好奇。
好奇的事,不至于自寻死路。”
待喻辞离开,马封颓然瘫坐在椅子上。
“干爹,”他喃喃道,眼睛通红,“儿子没本事,不能替您报仇,儿子也不晓得这程画女怎么想的,但赌一把吧,万一她是个又傻又愣的呢?她还是个世子夫人,王贵奈何不了她,她若横冲直闯出个结果,也算是儿子给您尽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