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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皈依的方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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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要收未收,喻辞自己也没有料到,她一开口的声音与平素截然不同。

不清亮,也不是她装模作样耍脾气时的抑扬顿挫,反而是哝哝的。

像个哭包小孩子。

可小元元都没有做过哭包。

她都是噙着泪、忍着哭,被小姑姑哄着说“元元好勇敢”的倔头。

以至于,让才急中生智过的喻辞,脑袋浑沌,生不出下一个智来了。

徐逸之也略显意外。

他见过夫人真性情假脾气,听过快人快语,也看过她安安静静,却也是头一次见她这么孩子气。

既夫人觉得尴尬,徐逸之先转过了身,去匣子里取干净帕子,这才忍不住弯了弯唇。

夫人有许多帕子。

常与颜料打交道,很难不留下印子。

颜料不好洗,帕子也变得花花绿绿,夫人不在意,反倒还和小扇小茶研究那几块帕子被“晕染”得最独特好看。

当然夫人也有真正干净的帕子,不画画时,她与静之去拜访郡主那样的场合,周身物什十分像个“大家贵女”。

这些被夫人称呼为“撑台面”的帕子,才会收在匣子里。

徐逸之取了块干净的,这回在床沿落座,轻轻替她擦。

喻辞此番有了准备,没再躲开,只道:“等下让小扇打水净面。”

徐逸之道:“中秋夜,不好叫医女久等,夫人将就将就。”

喻辞听着在理。

先前抹药时一声不吭,挑个手上的刺挑得眼泪哗哗,怪里怪气的。

医女大抵不在意,但她自己别扭。

徐逸之从没有给别人擦脸的经验,好在动作并不轻柔、也不粗鲁。

喻辞不一样,她有丰富的被别人擦脸的经验,虽然都是幼年事了,她依着记忆与习惯,配合着转左脸转右脸。

甚至,在擦干净时,元元会给一个大笑脸。

她习惯性地要笑,嘴角才扬,对上徐逸之的视线又激灵地意识到不该这样,生生把笑容收住了,只低低说了声“谢谢”。

徐逸之放下帕子,问:“还有哪里不舒服?”

喻辞摇了头,想说自己并无大碍,可看着徐逸之关心的样子,还是改了口:“其实哪里都不舒服。

肩痛背痛,我都不知道当时怎么有力气扛住父亲的,还能绑住父亲一道爬到边上去。

你看那些破布,那是我的裤子。

膝盖小腿破了一大片,全黏在身上,医女一点点剪开才行。”

徐逸之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在角落的几子上看到了还没有被收走的“破裤子”。

裤子被剪得乱七八糟,大大小小的布料堆在一起。

徐逸之知道,剪开还不行,要揭开。

像夫人揭壁画那样把皮肉与布料分离开,壁画不会痛,而皮肉牵动下,人岂能不痛?

徐逸之心揪起,问她:“我看看你膝盖?”

喻辞穿着极其宽松的亵裤,看尺寸应是钟嬷嬷的,腰上另拿绳子系了,就是为了伤处透气。

她也不扭捏,红肿的手提了下裤管,露出半截小腿来。

徐逸之的眉头紧蹙。

夫人腿上果真是青一块紫一块,药油泛黄,叠加在一起看着愈发渗人。

他小心翼翼地把裤腿又往上卷了卷。

膝盖用布包扎了,瞧着鼓起来,应是肿的,好在没有渗血。

“我说这些是因为……”喻辞看着自己的腿,顿了顿,又道,“我知道自己尽力了。

我在事情发生时做了最该做的决定,尽了全部的努力。

可这一切本不该发生的。

父亲和我都意识到了扶架恐有问题,所以才会一遍遍查看。

我们自以为小心了,却还是出了状况。

我怀疑赵通,可明明赵通也爬到了最高处,和父亲确定顶部壁画的状况与修复章程。”

徐逸之道:“总得有人去查看,先前多人上扶架又安全退下来,也误导了你们。”

“是,”喻辞深吸了一口气,“扶架有问题,迟早会出事,就看谁正好在上头了。”

这一点才是喻辞心里过不去的坎。

因为她的调查,才让扶架成了危险。

她拖累了无辜的恩荣伯。

徐逸之把她的裤腿又一点点轻轻放下来,道:“你不是罪魁祸首。”

喻辞身子一僵,瞪大眼睛看着徐逸之。

世子说话想来有章法,点到为止,喻辞不解他为何会突然用这么一个词汇。

像是什么都了解后的一针见血。

可喻辞又能断言,徐逸之其实并不晓得她真正隐瞒的内情。

徐逸之就像是没有看到她的紧张一样,也没有在这个仿若意有所指般的词语上纠缠,只是看着她道:“为什么要害人?为什么选择从扶架下手?怎么办成的?又如何布置避开了你们的查看?凶手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这些问题,眼下都不知道,只有凶手才知道答案。

夫人心中有困惑,也有因为没有提前看穿而生的懊悔,但这份懊恼不甘甚至内疚该有多深刻……

我想告诉你的是,你不该急着责备自己。

等抓到真凶、听他说清楚来龙去脉之后,你才会真的知道这笔账该怎么算。

现在,你只需要想着你尽力了,你救了父亲,就足够了。”

喻辞的眼眶又发酸了。

徐逸之看出来了,道:“刚才那块帕子也脏了。”

喻辞正忍哭意,听了这么一句,险些笑了。

情绪几次起起伏伏,明明困境依旧是困境,内疚也依旧是内疚,整个人却松弛了不少。

徐逸之这才起身往外走,去请医女。

医女在外间休息了这么会儿,又吃了些点心,精神缓了不少。

一进寝间,她就觉得里头的气氛与先前不太一样。

见世子夫人乖巧坐在床上,眼睛泛红,显然是哭过的样子,医女心里有数了。

新婚夫妻嘛。

世子夫人再坚强,冰敷抹药时不吭一声,面对丈夫时也会软和下来。

医女坐下来仔细看喻辞的双手。

红肿难消,但竹刺都已经挑掉了,医女微微使劲按了按喻辞的指腹,没有摸出暗刺来。

她想,世子瞧着面冷,实则心热。

挑刺不难,但会挑、主动愿意挑的,不多。

最后挑得那么仔细干净,足可见用心。

“挑得很干净,”医女道,“这几日好好养,慢慢就消肿了。

只是您身上的伤,睡一觉后极有可能会更酸痛,这是正常的,只要没有胸闷气短就无妨。

一旦喘不过气,或是头晕目眩,就一定要请人看诊,千万不要忍着。”

事情紧要,医女再三叮嘱。

喻辞和徐逸之皆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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