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1/2)
“在想什么?”
霍雍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他今天穿了件浅色的衬衫,没系那条围巾,站在海风里,温润又清朗。
“在想我外公。”钟瑶说,“刚才有个老船工,说认得他。”
“认出来了?”
“嗯。”钟瑶望着那只货柜,声音很轻,“说他家的布,是能漂洋过海的好布。说我这一批,也是。”
霍雍没有接话,只是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一起望着那只货柜。
“霍雍,”钟瑶忽然说,“你说,他老人家要是还在,看见我这一天,会不会高兴?”
“会。”霍雍说,“他要是还在,现在大概就站在你身边,跟你一样,看着这船。”
钟瑶眼眶又热了。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情绪压下去,转头看他:“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听说你第一批布要出海。”霍雍说,“这种日子,我不能不来。”
钟瑶弯了弯嘴角,没再说话,只是跟他并肩站着,看着那艘货轮。
货轮鸣笛,准备启航。
那一声汽笛,又长又响,在港区上空回荡。钟瑶看着那只漆着蓝漆的货柜,随着货轮缓缓驶离码头,一点一点,向着外海的方向远去。
海面上,是碎金一样的光。
“走了。”钟瑶轻声说。
“嗯。”霍雍站在她身边,“去伦敦了。”
钟瑶望着那艘船,直到它驶出视野,变成一个黑点。她忽然觉得,这一年多来所有的奔忙、所有的熬夜、所有的算计与坚持,都值了。
外公的钟记,终于,真的出海了。
码头上的风慢慢小了。吊机停了,工人散了,报关行的小陈收好单据,走过来跟钟瑶道别:“钟小姐,货都齐了,您放心。伦敦那边一到,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辛苦你了。”钟瑶道,“这趟,多亏你跑前跑后。”
“分内的事。”小陈笑道,“再说,能经手钟记的头一票出口,也是我的体面。往后钟记的单,您都交给我办。”
“好。”钟瑶点头,“往后,少不得麻烦你。”
小陈道了别,也走了。码头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海风和几只盘旋的海鸥。霍雍陪着钟瑶又站了一会儿,才轻声问:“回去?”
“回去。”钟瑶收回目光,“该看的,都看完了。”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艘已经驶出视野的货轮,转身,跟霍雍并肩离开码头。走出好远,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港区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那艘船,早没了影,可它载走的,是她这一年多来所有的奔忙。
晚上,钟瑶回到住处,没有开灯。
她坐在窗边,把那本《染织要术》从枕边取出来,就着月光,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其中一页,她忽然停住了——那一页的空白处,有一行小小的、铅笔写的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外公的字。
那行字写着:“染布如做人,火候到,色自正。“
钟瑶握着那本书,指腹轻轻抚过那行字,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她一直以为,外公留给她的,只有那本配方本、那方旧印章、那箱旧衣裳。她从没想到,霍雍随手找来的一本旧书里,竟会有外公的亲笔批注。
她想起霍雍在山顶把这本书递给她时说的那句:“找到你外公那个年代为止。“
原来,他真的找到了。
钟瑶就着月光,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她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港城的灯火,轻声说:“外公,你看见了吗?钟记的布,出海了。你写的这句话,我会记一辈子——染布如做人,火候到,色自正。”
那一晚,她把那本书,郑重地放回枕边,和那本配方本并排摆着。两本书,一个写着方子,一个写着批注,隔着几十年的时光,被她收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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