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连锁（1/2）

皇帝靠在龙椅上，视线慢慢下移，落在女儿骨节泛白又微微颤抖的手上。

她是真害怕，却也是真敢说。去北境赈灾？那是大雪及膝、连军汉都要冻掉脚趾的地方。他原本以为她在江南只是走马观花见识了些市井风光，为了逃避责罚，随口挑些漂亮话来哄他开心。

可是……这未尝不是一个破局的筹码。

三十二万两白银填补国库，加上大靖长公主亲自北上赈灾的浩荡皇恩，足够堵住天下悠悠众口。这天家的体面，不仅能全须全尾地圆回来，甚至还能落得个君明臣直、公主大义的美名。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心里渐渐有了决断。

既然她把江南的苦难说得头头是道，那就该让她去北地的风雪里亲自蹚一蹚。她私自出游，惹出乱子，这笔账总不能因为几句懂事的话就轻描淡写地抹过去。去吃吃苦，就当是给她的惩罚。也是试探。

皇帝坐直了身子，把那份倒扣的折子翻了过来。

“北境不比江南。”皇帝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那里滴水成冰，没有行宫，没有暖炉。你跟着粮队过去，一路上风餐露宿，还要面对不知何时就会南下的突厥流兵。你当真要去？”

李知缇松开攥紧的裙边，将手平贴在冰凉的砖面上，深深俯下身去：“儿臣当真。”

皇帝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好。”

他拿起了手边的朱砂笔，悬在顾晏之那份折子上方。

“既然你懂了百姓疾苦，那就替朕去看看。你去北境，代天家慰问受灾军民，只负责监督冬粮和军需的交割。边关军政、行军打仗的事，你不许插手半句。若吃不了这苦，半路跑回来，朕数罪并罚。”

李知缇磕了一个头：“儿臣遵旨。”

那些郁结在皇帝胸口大半个月的闷气，此刻终于散了。

“镇北侯顾晏之，狂悖冒进，自请责罚。准他削去三成封邑，罚俸三年。抄没世家的三十二万两白银全数充入户部，即刻筹措冬粮与御寒之物，发往云朔、定襄。”

朱笔落下，鲜红的批示力透纸背。

皇帝将笔丢回笔洗中，思忖片刻，又道：

“至于赐婚一事。”皇帝看着伏在下首的女儿，“长公主心系社稷，不忍因私废公，主动请废婚约。传旨天下，此次赐婚作废，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李知缇安静地伏在地上。

听着头顶传来的最后裁决，她只觉得压在背上很久的一块石头，忽然间被人搬开了，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不过，缇儿，你终究是皇家的女儿，”皇帝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你的婚姻从来都不可能真的由你做主。这次便罢了，只是，父皇并不会跟你保证什么。”

李知缇微微颔首，轻轻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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