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苎(1/2)
三日后。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女子苍白的脸上。
沈苎睫毛轻颤,意识从一片混沌里挣扎着浮上来。
疼。
浑身都疼。
尤其是额头,像是被人拿铁锤重重砸过,稍稍一动,便牵得半边脑袋发麻。
沈苎下意识想抬手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没有刀。
没有枪。
也没有她熟悉的冷硬床板和消毒水味。
鼻尖萦绕着淡淡紫檀香,身下是柔软却陌生的锦被。她费力睁开眼,入目便是层层垂落的墨色床幔,流苏轻晃,屋中陈设古旧华贵,窗外还有假山水池,远远传来鸟鸣。
沈苎怔了一瞬。
这是哪?
她最后的记忆,还停在华盛顿那场任务里。
爆炸、枪声、背后刺来的冷刃,还有坠入黑暗前那一阵刺骨的寒意。
可这里不是医院,也不像任何一处安全屋。
沈苎忍着疼,想要坐起来。可这具身体虚得不像话,才刚撑起一点,便眼前一黑,整个人重新跌回榻上。
外头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我不在府中,你就是这样当主母的?”
男人的声音沙哑,压着怒意。
“沈易!你怎么能这么说?这些年你常年在外,偌大的沈府都是我一个人撑着。如今苎儿出了事,你便全怪到我头上?”
“撑着?”男人冷笑,“若你所谓的撑着,就是让苎儿满身伤痕地倒在血泊里,那你这个主母,不做也罢!”
沈苎眉心微蹙。
沈易?
苎儿?
这些称呼陌生得很,却又像从这具身体深处牵出了某种细微的酸涩。
门外的争执还未停。
“边疆未稳,靖梁虽退却仍有余患。我在外镇守,是为启元,也是为沈家。”沈易声音沉了下来,“可我护得住边疆,却没护住自己的女儿。”
屋内安静了一瞬。
沈苎听见这句话,心口忽然被轻轻扯了一下。
不是她的情绪。
像是这具身体残留下来的本能。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不小心碰落床边的瓷盏。
“啪——”
瓷盏落地,碎裂声惊动了门外的人。
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着深色衣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他眼下泛着青黑,脸上满是风尘,像是几日几夜没合过眼。
看见她醒了,那双原本凌厉的眼睛里瞬间浮起浓浓惊喜。
“苎儿!”
男人几乎是踉跄着走到床边。
“苎儿,你醒了?可有哪里疼?头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告诉爹爹。”
爹爹?
沈苎眸色一冷,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男人伸过来的手停在半空。
他怔了一下,随即像是怕吓到她,慢慢收回手,声音也放轻了许多。
“别怕,爹爹不碰你。”
这一句话让沈苎微微一顿。
她见过太多伪装的善意,也见过太多人临死前装出的慈悲。
可眼前这个男人眼底的慌乱和疼惜,似乎并不是假的。
他连手都在发抖。
沈苎盯着他,嗓音干涩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声音。
“这是哪?”
沈易眼底闪过心疼,却仍耐心回答:“这里是沈府,是你的房间。苎儿,爹爹回来了……”
沈府?
沈苎沉默片刻,又问:“现在是什么地方?”
旁边的杨雨婷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莫不是伤了脑子,连自己家都不记得了?”
沈易猛地回头。
“闭嘴。”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屋中众人皆是一静。
“她刚醒,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
杨雨婷脸色一僵,袖中的手紧紧攥住,却到底没有再说话。
沈易转回头,望向沈苎时,声音又放软下来。
“这里是启元,涵州沈府。你额头受了伤,醒来一时记不清事也无妨。爹爹已经让人请了大夫,你别怕。”
沈苎没有说话。
她不是怕。
她只是在想,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又是谁布的局。
可这具身体太弱了……她连抬手都费劲,更别说离开这里。
沈易见她唇色发白,连忙亲自倒了水,送到她唇边。
沈苎盯着那杯水,没有立刻喝。
沈易也不催,只端着杯子,一动不动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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