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备嫁(2/2)
沈苎看着她,“我伤没好,总不能什么人都让我亲自动手。”
半弦听出这话里的意思,别开眼,嘴硬道:“我只是还你救命之恩。”
沈苎没有拆穿她,“可以。”
半弦又道:“我也不叫你主子。”
沈苎轻轻一笑,“随你。”
半弦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抱着剑站到一旁。
青荷悄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且歌,只觉得伊人轩好像和从前彻底不一样了。
从前这里安静、冷清,像随时会被人踩碎。
如今却像多了几把藏在暗处的刀。
……
七日午后,宫里送来了婚期。
皇后赐婚已下,六礼虽不能全省,却也不必像寻常婚事那样慢慢周全。南府择了吉日,递了请期帖,又送来婚书与聘礼。
南府来的是府中管家,随行的还有云亦柔身边的郑嬷嬷。
人到沈府时,礼数很足。
聘礼一箱箱抬进来,红绸盖着,礼单写得端正漂亮,金银玉器、绸缎珠钗、药材补品,一样不缺。
郑嬷嬷笑得恭敬。
“夫人说了,沈大小姐是皇后娘娘亲赐给三公子的正妻,南府绝不敢怠慢。今日先送聘礼与婚书,待到吉日,必按礼迎大小姐入府。”
话说得漂亮。
沈易坐在上首,神色却没有半分缓和。
沈苎坐在一侧,看着那厚厚一册礼单。
礼不薄。
也挑不出错。
可正因如此,才更像是做给沈家看的。
她翻到后面,目光停在“南府三公子南祈渊”几个字上,指尖微顿。
这些礼里,处处是南府的体面,却看不见多少南祈渊的痕迹。
像是南府只是在完成一桩不得不完成的差事。
郑嬷嬷还在说:“夫人还问,大小姐嫁衣可要南府这边派绣娘来量尺寸?若沈府已有安排,也全凭将军和大小姐做主。”
沈易冷声道:“苎儿的嫁衣,沈府自会准备。”
郑嬷嬷笑意不变,“自然,自然。”
沈易又看向沈苎,“嫁妆单子,爹爹亲自看。陪嫁之人,也由你自己定。”
郑嬷嬷眼神微动。
旁边杨雨婷脸色也僵了一瞬。
这些事,原本该由当家主母过问。
可如今沈易当众说了这话,便是不让正院插手半分。
沈苎垂眸,“女儿知道了。”
沈易声音放缓,“不必委屈自己。你想带谁,便带谁。”
沈苎点头。
她知道,沈易是在告诉南府,也是在告诉沈府所有人。
沈苎不是被随意送出去的弃子。
她身后还有沈易。
消息传到祠堂时,沈如云刚被扶回院中。
她跪了七日,膝盖又红又肿,走路都发颤。一回房便扑到榻上哭,口中翻来覆去都是父亲偏心,沈苎害人。
沈如韵没有哭。
她比沈如云伤得更重些,却仍坐得端正,脸色苍白,额角冷汗细细密密冒出来。
杨雨婷进来时,看见两个女儿这副模样,眼底闪过心疼。
沈如云哭着扑过去,“母亲,父亲怎么能这样罚我们?明明不是我做的!都是沈苎,都是她!”
杨雨婷拍着她的背,声音压低,“闭嘴!”
沈如云吓了一跳。
杨雨婷看向沈如韵,“韵儿,你也觉得委屈?”
沈如韵抬眸,声音很轻,“女儿不敢。”
“不敢,不是不委屈。”杨雨婷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替她整理裙摆,“可你要忍。”
沈如韵指尖慢慢攥紧。
杨雨婷道:“你父亲现在正在气头上,谁去碰,谁便吃亏。沈苎如今有他护着,你动不了她。”
沈如韵没有说话。
杨雨婷继续道:“可她很快就要嫁进南府了。”
沈如韵眼睫一颤。
杨雨婷声音更低,“入了南府,她便是南家妇。沈府再疼她,也不能日日护着她。南祈渊是个傻子,南府又岂会真把她当回事?”
沈如云抽噎声小了些。
沈如韵垂下眼。
是啊。
沈苎要嫁了。
嫁给那个人人都避之不及的傻子。
她如今被父亲护着,夺了自己的体面,夺了自己插手府务的资格,甚至连备嫁都不许正院碰。
可等她入了南府呢?
南府没有沈易。
南祈渊也护不了她。
到那时,沈苎还能这样安稳地坐在那里吗?
沈如韵缓缓松开手。
掌心早被指甲掐出了红痕。
她低声道:“女儿明白。”
杨雨婷看着她,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满意。
“明白就好。”
夜色渐深。
伊人轩里,南府送来的礼单被摆在桌上。
青荷站在一旁,小声道:“大小姐,南府送来的东西看着不少呢。”
沈苎翻着礼单,神色淡淡,“是不少。”
青荷松了口气,“那便好,之后咱们去了南府也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沈苎却合上礼单,轻轻放到桌上,“只是这礼,是送给沈府看的。”
青荷没听明白。
沈苎看向窗外。
夜风吹过院中花木,灯影轻轻晃动。
“南府,也不是什么干净地方。”
她声音很轻。
像一句叹息,又像一句判断。
桌上那本礼单静静压着,红封喜庆,字迹端方。
可沈苎知道。
这场婚事从来不是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