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瑾名轩(2/2)
入夜后,南祈渊才回来。
他进门时,手里还拿着一块杏仁酥,像是从晚膳桌上偷偷藏下来的。
青荷和半弦识趣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红烛摇晃。
南祈渊坐到桌边,把杏仁酥放在面前,笑得懵懂,“夫人今日列了好多东西。”
沈苎没有说话,她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了推窗框。
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烛火轻轻一晃。
“这院子,是南府给你的体面?”
南祈渊低头看着那块杏仁酥,“有红灯笼。”
沈苎道:“红灯笼遮不住房梁旧痕。”
南祈渊指尖停了一下。
很轻。
轻到若不是沈苎一直看着他,几乎察觉不到。
片刻后,他又笑起来,“夫人真会看。”
沈苎转身看他,“不是我会看,是南府遮得不够好。”
南祈渊抬眸。
红烛光落在他眼底,那点懵懂笑意淡了些,“遮得够好,你就看不见了?”
沈苎道:“未必。”
南祈渊笑了。
这一次,他笑得不像白日里那样天真。
沈苎走回桌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盏冷茶,一碟杏仁酥,还有一屋子新旧掺半的喜色。
南祈渊看着她,“你想查瑾名轩?”
沈苎道:“我只是不喜欢住在漏风的地方。”
南祈渊点头,“有道理。”
沈苎看他,“你不在意?”
南祈渊拿起那块杏仁酥,掰下一小块,“不塌就行。”
轻飘飘四个字。
沈苎却没有接话。
她忽然明白,瑾名轩如今这点破败,也许还算不上南祈渊真正的困处。
一个人若已经习惯了更差的地方,才会对眼前这些不以为意。
南祈渊将杏仁酥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沈大小姐。”
沈苎抬眸。
南祈渊道:“你看见了,也未必是好事。”
沈苎问:“为何?”
南祈渊笑意淡淡,“看得越多,麻烦越多。”
沈苎看着他,“我嫁进来的那天,麻烦便已经够多了。”
南祈渊没有反驳。
屋外风声掠过廊下。
红灯笼轻轻晃动,照得窗纸一明一暗。
沈苎忽然道:“南祈渊。”
他抬眼。
这是她第一次在无人时这样叫他的名字。
不是南三公子。
不是夫君。
是南祈渊。
她道:“我不会问你从前住在哪里,也不会问你手里还藏着什么。”
南祈渊眼底笑意一点点收了。
沈苎继续道:“你不信我,我也不信你。很公平。”
南祈渊看着她,许久没说话。
沈苎拿起桌上的用度单,放到他面前,“但这院子,如今也有我的一半。”
南祈渊低眸看那张纸。
窗框、药炉、守夜人手。
她列的不是排场,是能活得舒服些的东西。
南祈渊忽然笑了,“夫人要修院子?”
沈苎道:“是。”
“花南府的钱?”
“自然。”
南祈渊笑意更深,“那我能要杏仁酥吗?”
沈苎看了他片刻,“写上。”
南祈渊低头,像是真的认真想了想。
然后他伸手,拿过沈苎搁在一旁的笔。
笔尖落在纸尾。
歪歪扭扭写下四个字。
杏仁酥。
沈苎看着那四个字,眉梢微动。
字写得乱。
可落笔的力道很稳。
南祈渊把笔放回去,又恢复成那副无害模样,“夫人,我写好了。”
沈苎没有拆穿。
她将那张纸收起,“明日让人一起送去。”
南祈渊点头,“好。”
屋里安静下来。
红烛燃过一寸,烛泪顺着烛身慢慢滑落。
沈苎低头看着那张用度单。
她原本只是想修一座临时补出来的院子。
可如今看来,瑾名轩底下,藏着的旧痕,或许比她想的更深。
窗外忽然传来青荷轻轻的声音。
“大小姐,沈府来人了。”
沈苎抬眸。
门外,青荷低声道:“将军让人传话,明日回门,一早便派人来接您。”
沈苎手指微顿。
南祈渊也抬起头,笑着问:“回门,有杏仁酥吗?”
“少不了你的杏仁酥。”
“那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