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空库(2/2)
沈苎取出一枚银针卡住下方机括,“按住左边。”
南祈渊伸手压住木架侧面的铜扣。
两人一人制住一道机关,待横梁上的短箭完全失去力道,才让人重新抬起木架。
木架被移开后,后方露出一块颜色略深的墙砖。
南祈渊用刀柄将其敲开。
墙内嵌着一只狭长的木匣。
里面没有金银,只放着几枚尚未刻字的印章、一叠空白水路货单,以及一张被撕去一角的转运图。
最下面还压着一本薄薄的暗账。
账上没有货物名称,只记日期、数量与几个简略标记。
沈苎将货单摊开,又取来一册方才记录药箱位置的册子。
水路货单上的几个记号,与药箱侧面残留的旧印能够对应。
“这里不是最后的存放处。”她指向货单上几处被反复涂改的商号,“货运进来以后,会在这里换箱、换签,再以不同的名目送出去。”
南祈渊翻开那本暗账,目光在其中几行停住。
“这几笔入账的日子,和上庆收取诊金的日期相差不到两日。”
沈苎抬眼看他。
药路与银路都在这里汇合,却又从这里被重新拆开。
上庆医馆只是其中一处入口。
这套转运方式存在的时间,显然比上庆开设的时间更久。
沈苎拿起那张残缺的转运图。
图上标记着几处水道与货栈,唯独最后的终点被人整齐撕去,只留下一小截断开的墨线。
南祈渊将暗账放回木匣,“先带走。”
搬运继续进行。
越来越多的木架空了下来,外面的货车也依次驶出旧宅,从不同的小路离开。
沈苎从暗匣前起身时,恰好看见最后几箱普通货物也被抬向出口。
她看向南祈渊:“一只也不留?”
“好不容易找到一次,只拿几本账,未免太客气。”
沈苎唇角微微扬了一下,“难得与三公子英雄所见略同。”
南祈渊偏头看她。
她平日里对他的调侃大多不予理会,今日却难得送回来一句。
片刻后,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夫人不仅要搬走他的家底,还等着他发现以后,亲自替我们把其余漏洞翻出来。”
“他比我们更清楚,哪些地方经不起查。”
只拿走药材,南领海便会知道药路已经暴露。
只拿账册,他便能猜到有人在追查银钱。
一件不留,他反而无法判断,对方究竟掌握到了哪一步。
等消息传回去,他只能清点、转移、封口。
动得越多,留下的痕迹便越多。
最后一批账匣被抬起时,箱角卡在木架下方,南祈渊顺手托住箱底。
沈苎目光一顿,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南祈渊低头看向她。
她的手指正压在他的腕骨上,掌心微凉。
沈苎翻过他的手,看到那片重新泛红的烫伤,眉心轻轻蹙起,“昨日的药白上了。”
南祈渊没有抽回手,只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便劳烦夫人,再替我补回来。”
沈苎抬眸,正对上他含着笑意的眼睛。
她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扔进他掌心。
“自己涂。”
南祈渊稳稳接住。
沈苎已经转过身,继续核对最后几只账匣的编号,像是刚才只是顺手处理了一件耽误行动的小事。
南祈渊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瓷瓶。
还是昨日在马车里用过的那一只。
瓷瓶被她贴身收着,瓶身还带着一点温度。
他看了片刻,将药瓶收入袖中,没有再出声。
天边泛起微白时,最后一辆货车驶出旧宅。
沈苎核对完记录册上的最后一行。
银两、药材、账本和隐藏暗匣中的东西已经全部搬走,各自分成几路离开,没有任何一辆车装着全部证据。
原本堆满木箱的地下库房彻底空了。
南祈渊站在石阶前,环视一圈,“等这里的消息送回去,南领海第一个查的,恐怕不是这座宅子。”
沈苎合起记录册,“他会先查,还有哪些地方也可能出事。”
暗库被搬空,只是开始。
南领海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才是他们真正等着看的东西。
两人沿石阶退出地下库房。
石板重新合拢,后墙暗门也恢复成原本破败的模样。
夜风穿过荒草,旧宅依旧安静得像是多年无人踏足。
只有藏在地下的暗库,已经一只箱子都没有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