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就在这里等她(2/2)
半弦看向沈苎:“小姐?”
沈苎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刚刚被周掌柜送来的账册。
随后起身。
动作太快,右手不小心撑了一下桌沿,掌心的伤骤然被扯到。
疼意钻上来,她眉头猛地皱了一下。
南祈渊已经伸手扶住她的手腕。
“小心手。”
沈苎借着南祈渊的力缓了一会,“我没事。”
她拿起那本账册,直接塞进袖中。
“回沈府。”
且歌立刻跟上。
半弦则先一步出去让人备车。
南祈渊也站了起来。
他起身时动作比平日慢了一瞬,背后的伤随着动作牵扯,眉心极轻地皱了一下。
沈苎看见了,“你留在这里。”
南祈渊抬头,“为什么?”
“你的伤没好。”
“你的也没有。”
沈苎一顿。
南祈渊已经越过她往外走,“那便一起去。”
沈苎看着他的背影,最后到底没有拦。
……
马车赶到沈府时,伊人轩外已经乱成了一团。
院门大开,几个下人正抬着一只旧木柜往外走。廊下堆着箱笼、旧书、瓷器,还有许多沈苎出嫁时并未带走的东西。
沈苎才踏进院门,脚步便停住了。
地上散着几张泛黄的旧纸。
其中一张落在石阶旁,上面赫然印着半个灰黑的鞋印。
旁边还倒着一只打开的妆匣。
匣子已经很旧了,朱漆褪去了大半,边角也有些磨损。里面几件并不算贵重的首饰滚落一地,一支素银簪掉在石缝边,簪尾已经被人踩弯了。
沈苎认得那只妆匣。
原身很小的时候,最喜欢抱着它坐在床边。
那时候她还没有那么多自己的东西,母亲留下来的每一样,她都珍惜得不得了。
那些首饰有些早已过了时,有些甚至已经旧得不能再戴,她却从来都舍不得碰。
因为那是她母亲留下来的。
沈苎站在那里,胸口像是突然被什么堵住了。
方才从瑾名轩一路赶来时,她其实已经很生气了。
可直到真正看见这些东西被人随意扔在地上,那股原本还能压住的火,才一下烧了起来。
她不是为一间院子生气,伊人轩给不给旁人住,她并没有那么在意。
可这些东西不一样。
这是原身守了那么多年、最后仅剩的一点念想。
凭什么让人这样糟践?
前面两个小厮还在抬柜子。
沈苎忽然开口:“放下。”
声音不算大,却让离她最近的几个人下意识停了动作。
其中一名管事婆子回头看见她,脸色一变,连忙迎上来,“大小姐,您怎么突然回——”
“我说,放下!”沈苎这一声明显重了。
院中顿时安静下来。
两个抬柜子的小厮赶忙将东西重新放回原处,再没人敢继续往外搬。
沈苎大步走到妆匣旁。
她下意识要俯身,右手才刚用力,掌心尚未完全长好的伤便猛地扯了一下。
疼意钻上来,她动作一顿。
半弦已经快一步蹲了下去,“小姐,我来。”
沈苎没有逞强。
半弦将散落的旧纸一张张捡起,且歌则直接挡在了院门口,不许任何人再往外搬东西。
南祈渊走到那支被踩弯的银簪旁。
他背上的伤也远没有好全,俯身时衣料牵住鞭伤,动作明显滞了一瞬。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将银簪捡起来,递给沈苎。
沈苎接过,簪子已经弯了。
她用拇指擦去上面的灰,指腹一点点抚过那道被踩出的痕迹。
掌心的伤被簪身硌得发疼,她却没有松手。
青荷小心走到她身旁:“小姐……”
她抬头看了一眼整个伊人轩。
那些原本好好摆在屋里的东西,如今被搬得到处都是。
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拆原身母亲留下的旧屏风。
沈苎胸口的怒意越来越重,她看向那名管事婆子,“东西从哪里搬出来的,全部放回哪里去。”
婆子为难道:“可是夫人那边已经吩咐——”
沈苎抬眼看她,“听不懂我的话?”
婆子顿时噤声。
沈苎没有再为难她,她知道这些下人不过是奉命做事。
她将那支被踩弯的簪子交给半弦,随后对青荷道:“去主院。”
青荷一愣。
“告诉杨雨婷,我已经回来了。”沈苎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请她过来。”
青荷正要应下,却听沈苎再次开口。
“还有……”她从袖中取出方才周掌柜送来的账册,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让她把我母亲当年的嫁妆总册,一起带来。”
青荷怔了一瞬,很快明白过来。“是。”
她转身快步出了院子。
沈苎站在满院旧物之间,没有再说话。
她原本并没有打算今日回沈府翻这些年的旧账。
母亲留下的产业既然有人替她管着,她也不急于这一时。
可偏偏有人连这最后一点东西都不肯安稳留下。
既然如此——
该还的,该补的,该说清楚的——
今日都一起算。
沈苎拉开椅子坐下。“我就在这里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