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反局(2/2)
这一本记的却是东西从这里送往何处,以及每一次收回多少银钱。
上庆医馆的名字并没有直接写在账上,只用一个“庆”字代替。
除了“庆”字以外,账上还有数个不同的代号。
上庆医馆,只是其中一个。
轻负合上账册:“全部带走。”
几人迅速清空木架上的东西。
没有动前面的普通货物,也没有惊动附近住户。暗室中的账册、货签、药瓶和那只装着私印的木盒,却一样都没有留下。
离开之前,半弦回头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灰衣男人:“这个呢?”
“留下。”
轻负将那枚水纹封签扔回他面前:“让他自己告诉南领海,我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
旧仓外,一辆没有徽记的马车停在林边。
南领海坐在车内,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外面很快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管事掀开车帘,跪在地上:“相爷,人跑了……”
南领海缓缓抬眼。
“我们已经将人困住,他也中了软筋散,可外面突然闯进来一批人。他们早有接应,撤退的路线也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的人追出去后,几匹马分头离开……”
南领海没有听他继续解释,“香料铺呢?”
管事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暗室被搬空,账册和货印都没了。送封签的人还活着,对方似乎就是跟着他找到铺子的。”
车厢里安静了许久。
南领海拿起凉透的茶,慢慢倒在车外。
他原本用旧路线引出盯在暗处的人。
对方也的确跟来了。
可他们不是只派了一个人。
一人跟车,另一批人却盯住了替货车送来封签的人。
旧仓里的陷阱困住绯色时,香料铺的暗室也同时被人打开了。
他想顺着旧路抓人。
对方却借着他的动作,确认了另一处地方。
“相爷,现在怎么办?”
“香料铺舍了。”
管事一愣。
“与它有往来的路线全部停下,剩下的东西今夜转走。”南领海放下茶盏,“参与过旧线的人,一个不留。”
“是。”
管事犹豫片刻:“那逃走的人……”
南领海看向旧仓的方向,眸色阴沉。
能够跟踪、接应、同时攻入香料铺,还能在短时间内安排数条撤离路线。
这绝不是沈苎身边的几个婢女能够做到的。
对方背后有一股完整的势力。
而他直到现在,仍不知道那股势力究竟属于谁。
“先不用追。”
管事抬起头。
“他中了药,跑不远。可今晚再追,只会继续跟着他们留下的路走。”南领海声音平静,“将能断的线全部断干净。”
这一次,他输了香料铺。
但只要剩下的人和路还在,就还有下一次。
……
一间已经闭门的茶肆里,棋盘上的黑白棋子落了大半。
沈苎坐在窗边,指间捏着一枚白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楼下忽然传来两长一短的敲门声。
南祈渊抬眼:“进来。”
轻负推门而入,将从香料铺带回来的账册与木盒放到桌上。
“香料铺暗室已经清空,没有惊动官府。跟车的人也脱身了,只是绯色中了一箭,药已经服下,人正在回来的路上。”
南祈渊落子的动作停了一瞬,“伤得如何?”
“箭只擦过肩头,伤口不深。药性发作得快,但姑娘提前备下的药压住了大半。”
南祈渊没有再问,只道:“让人直接送回去。”
轻负应下。
沈苎放下棋子,拿起最上面的账册。
册子被火烧去一角,里面的内容却还算完整。她将暗库带回来的薄账放到一旁,逐页对照。
两本账上的日期与数量很快便重合起来。
暗库收进的货,经由香料铺重新分散出去。
所得的银钱再被拆成数份,送往不同的地方。
其中有一列账目从不记录货物,只记录人数、月银、伤药和抚银。
每个月都有。
从未中断。
沈苎指尖停在那一页:“这些银子不是用来囤货的。”
南祈渊看了一眼。
数额并不固定,但每月都极大。
有时只是月银和药材,有时还会添上兵器、安家银,甚至是死伤之后的抚恤。
南祈渊眼底最后一点笑意淡了下去。
他这些年一直知道南领海在暗中养人。
可直到这本账出现,他们才第一次看见,这批人究竟消耗了多少银子。
上庆医馆赚来的血银,暗库中藏着的银两,最终有很大一部分都流向了这里。
沈苎合上账册:“难怪一座暗库,还装不下他这些年的东西。”
房门再次被人推开。
绯色被同伴扶着走进来,脸色略显苍白,肩头的衣料已经被血浸透。
他挣开扶着自己的人,单膝跪下:“主子。”
南祈渊看向他的伤口,沉默片刻,“起来。”
绯色没有动:“属下险些误事。”
“香料铺已经拿下,你也回来了。”南祈渊收回视线,“还不算误事。”
沈苎起身走到绯色面前,剪开他肩头沾血的衣料。
伤口周围已经泛起一圈暗红。
她取出银针:“这药只是暂时压住毒性,回去以后还要重新清毒。”
绯色低声道:“有劳沈姑娘。”
沈苎落下第一针,才重新看向桌上的账册。
这一场,南领海没有抓到任何人。
反而亲手暴露了香料铺。
可她很清楚,从今夜开始,剩下的路一定会被迅速切断。
他们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顺着账册一家一家查下去。
沈苎收回目光:“这条线,暂时到这里。”
南祈渊捻起棋盘上那枚迟迟没有落下的白子,放在她面前,“夫人的棋。”
沈苎看了一眼棋盘。
片刻后,她将白子落下。
黑棋最后一条退路,也随之被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