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好久不见,安娜姐(1/2)
拉普拉斯康复中心的走廊空旷而安静。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砖,白色的天花板——目之所及是一片没有温度的白,连空气都像是被消过毒一样,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洁净气息。
然后,一道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笃。笃。笃。
手杖叩击地面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
这是康复中心里很少会听到的声音——来这里的人,要么是被推着轮椅的病人,要么是步履匆匆的医护人员,很少有人会用手杖。
红弩箭正坐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
她背靠椅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拎着一个绑在腰带上的军用水壶。
她拧开壶盖,仰头狠狠灌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酒液顺着嘴角溢出一丝,她也不在意,用手背随便一抹。
“嘿,老兄。”
她对着玻璃幕墙那一侧的病床说话,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瓮声瓮气。
“你这次真的有点拼命过头了。瞒着我们所有人,一个人去面对阿尔卡纳——你当自己是什么?超人吗?”
又灌了几口壶中装着的绿色酒液。
也不知道辰溪从哪搞到的这种好东西,强烈刺激的口感,甚至让她想起了以前打仗那时候的日子。
哈哈,如果当时营地里面能有一口这玩意儿,红弩箭保证能提前三个小时摘下对面重塑门徒的脑袋。
“你往身上扛太多事了。”
她放下水壶,用指节敲了敲背后的玻璃。
“迟早有一天会累垮的。嗯,就像现在这样。”
说句实在话,当红弩箭回到基金会,听说辰溪还在维也纳活动过的时候,她真心觉得这哥们简直就是超人。
一个人在暴雨里穿梭,救下那么多神秘学家,还能在阿派朗岛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换个人早就累趴下了。
不过,结果也显而易见。
把自己累垮了。
“趁着机会好好休息一下吧。”
红弩箭的语气软了下来,不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调笑,而是带着一种粗声粗气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关心。
“然后早点醒过来。你是没看到啊,当时你昏迷之后,头儿脸上的表情——哈哈哈哈。”
她笑了两声,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却没有平时那么响亮。
“等你到时候醒了,肯定少不了一顿数落咯。”
红弩箭还在如唠家常一般,隔着透明的玻璃幕墙同辰溪说着话。
絮絮叨叨的,不知是醉了,还是平时就憋了许多话,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会认真倾听她的听众。
而这一切,一直到那道手杖叩地的声音停在自己身前,她才缓缓抬起头,看看到底来的是谁。
基金会的Z女士?
不,不止。
Z女士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考究的外来人。深绿色的长裙,身姿笔直,像一棵在风中也不曾弯折的树。
她的目光似乎黏在了玻璃窗内那道身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红弩箭挑了挑眉,又往下灌了一大口酒。
如果竞争对手是这位的话,那头儿的压力着实有些大啊。
“来看辰溪的?”
红弩箭率先开口,语气随意。
“不。”
Z女士摇了摇头,微微侧过身,让出一个身位,露出背后的槲寄生。她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而得体。
“我只是带她来这里看看。这位是槲寄生小姐,是自第八次暴雨时,与我们达成合作的神秘学家。”
合作关系?
红弩箭的眉头微微一挑。难道她还没有加入基金会吗?基金会居然会放任这样的神秘学家作为自由身,同时还住在基金会的地盘上?
是因为辰溪的原因吗?
哈哈哈,看来自己的这位兄弟,身上的本事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一点啊。
“这是茴香的味道?”
槲寄生忽然开口了。
“……?”
红弩箭狐疑地看着她,甚至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和自己搭话。
“在你的水壶里。”
槲寄生补充了一句,目光落在红弩箭手里的水壶上。
“苦艾酒,对吗?”
这下彻底确定了。红弩箭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水壶。
“哈……没错,苦艾酒。头一次听到这名字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没劲的东西,实际尝起来却是意外的刺激,比我喝过的任何伏特加都要有劲。”
她把水壶递过去。
“怎么样,来一口?”
“谢谢,不用了。”
槲寄生微微颔首,谢绝了这份过于热情的邀请。她的目光仍旧停留在那个水壶上,像是在辨认什么。
“它闻起来……很新鲜。”
她轻声说道。
“气息干燥,带着泥土和草药的轻微香气。我想它应该很珍贵。”
“或许吧。”
红弩箭晃了晃水壶,听着壶中只剩一半的酒液摇晃时发出的声响,然后仰头又灌下去一口。
“法国产的,就是不知道辰溪在14年的时候是怎么搞到的这玩意儿。”
被提及的人名让她们都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投到了那扇不远处的透明窗上。
那里的病床上,躺着一个被磁圈、橡胶管和透明头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银白色的头发散在枕上,那缕标志性的黑色挑染垂在额角。数根输液管连接着床头挂着的输液瓶,只是针管的落脚被病号服的袖口牢牢遮住,让人辨不清它们到底连接在哪里。
不过,本该作为输液最佳选择的手腕,此刻却是空着的。
或许说“空着”并不是特别准确的形容——那上面布着密密麻麻的针眼,新旧交叠,有些已经泛青,有些还泛着红。
让人很难想象,就在这段昏迷的时间里,到底有多少针筒曾扎进了辰溪的身体。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在Z女士找上自己时,槲寄生心中那份不好的预感便在疯狂报警。
即便在来的路上,已经听她说了个大概,但槲寄生还是想从事件的亲身经历者口中,再听一次更加详细的、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确切信息。
“那是在‘暴雨’24小时倒计时开始的时候……”
红弩箭开始为槲寄生讲述自己所知道的、所有关于辰溪、关于那座岛的事。
她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她讲维也纳,讲阿派朗岛,讲那个独自走向“圆”的背影,讲暴雨结束后人们弹冠相庆的情形,讲辰溪悄无声息地倒下。
而就在她们身后,辰溪的病床旁边,站着几个康复中心的职员。
精良的装备在他们的制服上绕了几个圈,反射着冷白色的灯光。
其中一人熟练地用酒精棉片擦拭辰溪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针眼,然后将注射器再次扎了进去,缓缓抽出一管暗红色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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