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残阳断念（2/2）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再一缩，嘴唇开始发颤。

“邪神…”

方远征盯着黑雾消失的方向，喉咙里滚了半天，自己颤抖的声音在耳边都有些模糊，“那些幸存者……？”

“方远征。”

夏屿玄叫了他的名字，“你想救他们？”

方远征张了张嘴。

几十年的军旅，他见过诡异灾变，见过凌云市的毁灭景象，也见过同僚在清洗里一夜消失。

他以为自己早习惯了。

可这道目光落下来，他连一个“是”字都吐不出来。

“属下……不敢。”

夏屿玄不再发话，阴雨铺天盖地。

跪着的方远征却像被那几个字抽走了脊梁，起身倒退着走了十几步，才敢转身。

雨幕里，那一道背影如同天岳，隔着漫天的暴雨压来。

方远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基地指挥室的。

雨里泥深，迎面有巡逻队过来，领头的朝他敬礼，他连抬手的心思都没有。

进了指挥室，方远征把军帽挂上门后的钩子，坐进自己的位置。

墙上挂着寅国地图，红区在图上洇开一大片。

他就那么坐着，盯着那条断线，表情木讷。

这时脚步声传来，韩镇山打开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两瓶水，裤腿上全是泥点。

他进门先跺了跺脚，把一瓶水搁在方远征桌上。

“怎么样？”他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下一步的搜救计划，时间可不等人。红区内部散开都幸存者估计不是个小数目，接应路线今晚就得定。”

“不。”

方远征没有回头，机械道：“计划不予启用，所有幸存者…全部放弃。”

韩镇山的手停在瓶口。

他站在原地，看着方远征的后脑勺，沉默几秒后把瓶盖拧了回去，一句话也没问。

可就是这种沉默，比骂他一句还难受。

“神明不需要多余的动作。”

方远征盯着地图，声音很平，“防线后撤，是让我们的人退出来。红圈里的人…不撤，也不救。”

韩镇山明白他说的是谁。

“你知道吗，邪神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方远征道。

这句话说出口，他忽然发现，“邪神”这两个字，重得前所未有。

神明么，要么庇护世人，像庙里供的那种，要么杀戮享乐，像古籍里写的邪魔。

但夏屿玄不为庇护世人，也不为杀戮享乐。

他只是随意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决定，无关对错。

那些等着寅国救援的无数活人，无数无辜的人，就被判了死刑。

“老方。”

韩镇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开点。世道无常，你我都身不由己，寅国…必须接受这样的牺牲。”

方远征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犹豫的情绪，可他也知道，身后这个劝慰自己的人，内心也抱着同样的沉重。

没有人能够如此坦然的接受这样的牺牲。

哪怕不是亲身经历，仅仅是远在基地内，在地图上，在报告上的一份小小的签字。

如果自己有亲人，有熟悉的人，有爱人、挚友若是也在这个牺牲的决定中，他又该是什么心情？

方远征闭上了眼，他无力改变现在的一切。

寅国啊，真的走上了一条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