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1月11日(四)(2/2)
傅铭宇最后说道。
下午,所有人都暂时放下手里的工作,从二号炉地面到炉顶全面进行查找漏洞。这样的工作以后要不定期的开展,确保安全生产零事故。安全首要珍爱生命,确保身心不受创伤,连手脚刮蹭之类的小伤都不允许发生。所有没按时上班的,都按事假处理,事假期间除了没有工资,还要给公司支付规定的食宿费用。以后再有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按旷工处理。谁都知道旷工的后果有多严重。不要随意践踏北星宽容的情怀,北星是国家的企业,所有管理者充其量是国家企业的管理员。一切都要严格遵守国家的法律规章。哪怕一颗螺丝钉谁都没有私自胡乱支配据为己有的权力。在国家法律面前任何人都没有商量的余地。
傅铭宇说完,站了起来,从椅子靠背拿起工作服,穿好,走出办公室,朝着二号锅炉方向走去。
傅铭宇之所以说道那些劳苦群体,除了从心里对其真切同情外,更让那些玩忽职守在一职难求的社会现实里认清自己。唯有尽心敬业努力精炼自己的技能,切实珍惜本职工作,北星才能破冰而出,只有北星有希望,员工才有前途。员工跟企业是鱼水相依的关系。傅铭宇的一番话,在每个人的心里发生了不同的反响。谁都明白以后该怎样做,从此各自敬业。再也听不到任何对北星不利的事儿发生。
正是,世途之幽幽,千载之遥遥。春英而蓬发,芳月而修嫭。善美不可终极,忧怀何来永伤。
为了不给傅铭宇工作带来非必要的影响,汪学文以家里有事为由要求回国了。
一年灯火要人归。值此时节正是海连湾一年最热闹的时候。回到海连湾的汪学文,卸掉连日不断的繁忙,穿起厚厚的棉服,浑身轻松心情愉快地走在海连湾的集市上。看到自己跟每个人呼吸间不断吐出的白雾,为这种早就司空见惯北方寒冬独有的现象感到有些奇怪。即使这样,有人却说,这场寒流终于过去了,这几天跟前几天比起来可算暖和多了。汪学文想到裕廊岛天天酷热晚上加班到十点赶工期的场景,心里不禁好笑起来。从那里离开时的失落的心情也释然了。在那里汗衣湿背日晒如烤的时候,心里想到穿着棉鞋踩在咯吱作响的白雪里该有多么惬意。原本再美好不过的生活怎么就使人心生厌恶。当他走在街头满眼看到跟自已以往曾经厌恶寒冷表情的人们不禁想到。难道人们的记忆会这么健忘,海连湾夏天的炎热跟裕廊岛没什么两样。
海连湾冬天的天空格外变得清澈,阳光也格外使人感到亲切,温暖。
过了春节又元宵,上元不过年不完。年年如此过,如此过年年。
汪学文打算买些猪肉,很多临时搭建的摊位摆着半扇雪白肥厚的猪肉在卖。汪学文心里还在想着几年前的海连湾。那时有的人家把喂了差不多一年的储钱罐,留下半扇油肉混熬储存在坛坛罐罐里作为下一年平常生活的油水,剩下半扇拿到年集卖掉,换回钞币作为过年的花销。时有挑剔的总是在说太肥了,现今哪还有爱吃这么厚肥膘的;时有说如今家养的也不那么实诚了,少不得喂些饲料;时有……太多说词有时把卖肉的惹烦了,悄悄嘀咕,都是好日子过过逾了,岂不知这才几十年的变化,竟使人把鬼子侵略海连湾时的景象都给忘了。
海连湾的街头依然不缺少外国人来的脸孔,跟那些曾经无所顾忌视生命如草芥侵略过践踏过的满目凶残狰狞的脸孔不同。除了满目和善还带着难以言说的惊愕。想象不到曾经破败不堪的海连湾不知哪一天怎么就变得强大了,变得兴旺发达了。人人都过得惬意乐观。人人只求安稳过着自己的日子,毫不把那些外国佬看在眼里。懒得去理的根源不是不关心那些被历史尘埃掩埋的旧事儿。不管你是黑的、白的、哪怕是日本国来的,心存企图也罢,只要一切都规规矩矩的,你走你的道儿,我过我的生活,互不冒犯。若再像过去那样那样横行霸道,哪怕刚露出点矛头,在海连湾这片地界休想落个完整安然走开。那样可得新帐旧账都拿出来好好的算算。尽管没有人说出来,道理再简单不过。只有和平才使一切都变得顺畅。更其不可否认,正因为曾经遭受过太多的欺侮,悔悟后总要爆发出奋力拼搏的硬骨,若不,岂不早晚都是走向毁灭结果。
汪学文边胡思乱想边在集市随处行走的时候,听到有人说,别管成不成对联,你只管写好了,我又不是不给你钱,只要你字写得好,我挂起来当画看。汪学文循着声音朝街头卖字画写对联的摊位走去,看时那人拿着自己写的稿子在向写对联的人理论,汪学文看着那人的稿子细心地读了起来:一则是,
平人只受衣食温饱短缺之烦扰,
不思商贾巨鳄交易折亏之懊恼。
另一则是,
粮油大王惟求籴粜赚利多少之亏赢,
力田老夫担忧风和雨润籽粒之秕成。
汪学文看后点了点头,心里想到,如果稍加润色,倒也不失是一副好联句。
汪学文不禁涌起了好奇心,心细看起那些挂在阳光下红纸黑字熠熠发光写好的对联来,单纯毛笔字写得好算不得真才学,唯有文辞奇妙才是真本事。汪学文没想到随意走在海连湾街头却能看到一副副使他久久不忘联对,
一则写道,
环肥燕瘦各有态,羲之兰亭昭陵爱。
严工笔法留千载,峄山石刻今犹在。
又一则写道,
盈盈笑语满街头,家家喜庆人长寿。
盛世华章茅台酒,新年灯饰明如昼。
又一则写道,
谪仙在世落笔愁,骤变马良难锦绣。
锦城广厦士无忧,陶潜多恨古太久。
最后两则连起来读竟浑然一体,王学文正看得着迷,忽听一人有节奏的打着竹板唱道。
墨蘸饱,深思考。龙飞天,虎下山。驻足观,惊啧叹。女美颜,男赚钱。夫流汗,妻爱穿。出嫁难,娶缺钱。过今年,又明年。数来宝,好不好。
汪学文听后不觉好笑起来,说了一句。真是盛景不断,奇妙连观。
和平年月里人们对生活的热爱近乎于迷恋,过年最具感召力莫过于家人在一起团圆。有钱没钱回家过年。没有任何一种力量比过年给人们带来更大的召唤。汪学文亲身感受到那个名义上把“圣诞节”看成比“过年”还要重要的国家。圣诞老人也许根本不适应那个永远不会有雪花垂青的酷热的地方。无论再怎样闹腾终以寡淡无味而收场。远没有延续几千年之久华夏文明过年那般隆重。头脑灵活的商贩,一年没有赚到钱都无所谓,只要年还没有过去,只要抓住过年的机会就能赚到不小的一笔花销。有的即使一年都没有赚到钱,也不在乎过年这几天了,只要高高兴兴的过个团团圆圆的年,一切都等过完年再说。好像一年的忙碌就是为了过个快乐的年。好像人生的终极目的是看谁在这个世上过的年最多。过年即使再多的花销都算不上奢侈。人类活动的迹象就像物候学形成的气流一样,过年,是中国大地人口流动最狂热的时候,孩子在一年年的长大,老人在一年年的变老,一切都在跟过去的时间告别,一切都在跟眼前的生活告别,一切都将成为过去,成为永远不可追回的历史,为了不让一切留下遗憾,最好的方式就是牢牢地把握现在。如果过年的时候缺少了亲人,孩子将会减少了乐趣,老人也会平添一份思念,过年也就失去了喜庆祥和,为了过年,家里的人老早的就在数着日子,盼望着,盼望着多年不得见面的亲人能在过年的时候回来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