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1/2)
说话
别看秋东将孩子带回来的举动很随意,但福王忽然冒出来个孩子,绝非一件可以被随意对待之事。
宗正作为总管宗室的大家长,听闻消息后当即亲自带着精挑细选的奶娘上门请安。
得知那位刚被抱回来的小爷正在睡觉,他硬是忝着脸,在福王府待客的花厅喝了一个时辰的茶,等到小爷终于睡醒找奶吃,亲眼见到人,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才算是落了地。
说实在的,这位小爷在容貌上远不及福王殿下,可只需一眼,谁都无法否认这位百岁小爷和福王殿下的血缘关系。
宗正很自然的想,福王这般风姿,整个李唐宗室几代人中才出了一个,约莫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罢,这孩子想在容貌上胜过他爹是不可能啦。
思虑间,便见福王手法熟练的给百岁小爷拍奶嗝儿,确定小家伙不会吐奶,才安心的将孩子搁在厚厚的地毯上让他自个儿爬着玩儿。
宗正看的眼睛都直了!
他们这样的人家,孩子出生后,至少配备三个奶娘,四个贴身丫鬟,四个仆从,当耶娘的平日在旁瞧着,不叫下人慢待了孩子,已然足够。
哪里会亲力亲为?
连一把年纪的他都是那般长大的呐!
宗正心里震惊的同时,再一次深深的确认,这孩子定然是福王的种无疑。福王人到中年,得一宝贝儿子,可不得亲力亲为,怎么宝贝都不够嘛!
于是宗正痛苦起身,忍着喝茶太多快要炸了的下腹,真心实意对秋东道:
“恭喜王爷喜得麒麟儿!”
秋东并未否认,虽然他有的是办法让百岁在终南山上跟着耶娘平安长大,但他私心里对这孩子的未来另有安排,并不想叫他泯然众人,于是顺势道:
“请钦天监选个好日子,吾也好给孩子上皇家玉牒,届时还请宗正做个见证。”
福王都这般郑重相托了,宗正哪里敢怠慢,回去便叫人着手准备起来。
甚至连孩子母亲姓甚名谁都没敢问一句。
原本按照规矩,每一位皇室成员出生,都要详细记载出生年月,出生地址,母系三代,父系三代。
可有时候所谓的规矩,是约束不了能制定规矩之人的。
虽然规矩约束不了福王,但此等大事,秋东也没打算瞒着洛阳那边。
毕竟福王府有继承人这种事,一定程度上来讲,堪比朝廷终于确立了太子。
于是他特意给洛阳去了封折子说明。
但秋东的折子走的是正常官方驿站,而宗正的消息,一路快马加鞭,六百里加急,先一步送到皇帝案头。
皇帝看完后,当即宣布罢朝三日,期间取消宵禁,让全洛阳城百姓都跟着沾沾喜气,同时着礼部在天津桥燃放三日爆竹作为庆贺。
一连串儿的赏赐从洛阳皇宫出来,送往长安城内福王府邸。
众人再次见证了陛下对她幺儿的宠爱,当真是见一回,惊讶一回。
都以为这些年这对母子间的关系,因为权利斗争日渐疏离,没成想疏离是真的,但绝无仅有的宠爱也是真的。
有些人见陛下迟迟不提为福王过继子嗣一事,还以为是故意压着福王,甚至有叫福王一脉绝嗣的念头呢,谁知真相竟然是陛下依然期许于福王有自己的孩子!
如今也算美梦成真了。
连重新恢复相王身份,继续找个了寺庙住着的李旦,闻之也认认真真在佛前念了一下午的经。
王妃刘氏感念福王多番照拂,亲自缝了一件百衲衣,着人送去长安,希望孩子能祛病化灾,长命百岁。
太平觉得阿弟可能没有经验,叫人收拾了整整三大马车的东西送去长安城,全是小孩子家需要用到的,另外还写了八张纸的清单,都是能在长安城置办到的。
至今战战兢兢的太子李显,和韦氏凑在一起商议,给他们金贵的小侄子在四弟曾经出家的灵山寺内,供奉了一盏长明灯。
李百岁不知道他六叔这一抱,完全改变了他的人生。
憨吃酣睡,不时被六叔带去终南山上,躺在耶娘的怀抱中,听大人们讲他完全不明白的话,伸着小短手对桌上糕点抓来抓去。
坏心眼的大人们自然不会让他啃糕点,百岁心愿得不到满足,急的咿咿呀呀出了满头汗。
秋东只用一只胳膊便轻松将人固定住,任由他可劲儿扑腾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低声对两位兄长道:
“叫人收拾个院子,吾先在这儿住一阵儿,近日府里全是上门恭贺之人,让来臣去应付罢!”
李弘无奈至极,他本以为这事多少得铺垫一下,罢了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秋东便又说起另一件事:
“百岁上皇家玉牒,给了很多人足够的信心,势必有进一步打压武氏的动作,阿娘那边为了防止李武两家关系继续恶化,近日应该会有行动。”
在场另外两人都是做过太子的,这点政治觉悟还在,知道政治斗争在哪儿都少不了,李弘只是问:
“洛阳那边如今是太平和薛绍在暗中主持?”
可以这般说。
李贤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所在:
“太平还是过于稚嫩了,没有你在旁看着,容易被人带走偏。”
秋东将李百岁的手从他嘴里扒拉出来,摇头道:
“可以扶着走一段,但不能扶着走一辈子,想要学会奔跑,总要先学会跌跟头。”
这话另外两人都承认,李弘只是语气复杂道:
“太平也走上了这条路呐!”
这是太平的机遇,因为本朝出了女皇,所以身为公主的太平,有了走到台前的机会,当然,同时也会被更多人防备,以免她是下一个女皇。
秋东为这件事一锤定音:
“近两三年吾便不回洛阳了,那边的事全权交给太平主持。正好,吾忧心老先生的身体,想在跟前陪他几年。”
孙道长对秋东这个决定很高兴,他是真的将秋东引为知己,能在人生最后三两年时光中,由知己陪伴度过,对他老人家而言,当真再无憾事。
他与秋东一道儿给山下百姓诊脉治病,闲时去长安城踏青,偶尔接待一些慕名而来的名士,坐而论道,当真是妙不可言。
因为秋东多了个儿子的原因,他有时会亲自带着李百岁,孙道长爱屋及乌,将李百岁当成亲孙子疼爱,用他收藏的珍贵药材让李百岁每隔三日泡一次澡,用以打磨身子骨。
李百岁这小子也是真机灵,过了周岁开始学说话,冒出的第一个词既不是阿耶,也不是阿娘,更不是叔伯,而是祖祖。
乐的原本没甚么精神的孙道长,当天亲自下厨,给李百岁煮了一顿他老人家非常拿手的,香甜软糯可口的羹汤,直叫李百岁食髓知味,每到肚子饿了,便闹腾着要去找祖祖。
但孙道长近来精力不济,这小子又精力旺盛,秋东也不能放任他去缠着老人家。
李百岁抽抽搭搭哭了半个时辰都不停歇,眼看着要哭坏了身子,隔了好几个院落的孙道长,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拄着拐杖上门,责备的看了秋东一眼,一言不发进厨房给李百岁煮羹汤去了。
李百岁自打见着祖祖便不哭了,只满脸委屈的朝祖祖伸出胳膊,要祖祖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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