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2/2)
菲利普对着他举杯,说话间都有点哽咽了。
“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很有天赋的学生,但是你的情绪太敏感,想得也太多了,这可能就是成为天才所需要的代价。”
“老师……”楼谏轻声说。
“我有段时间,很担心你,担心你会想不开,就像是之前很多人一样,但是还好你没有。”
他走过来,重重地抱了抱楼谏,因为身高不够,甚至还垫了下脚尖。
重重地吸了下鼻子,他说。
“总之,看到你今天这样子,我真的很开心。”
“……你所有的努力都是没有被辜负的!都是会被世界所看到的!”
楼谏今晚上也难得喝多了,他现在其实也已经很少喝酒了。
最后他几乎是将全场的人都敬了一圈表达自己的感谢。
今晚对他来说,真的很特殊。
殷刃就猜到他要喝多,所以滴酒未沾,还专门开了车来,就是为了方便载他回去。
等到结束时,快要到晚上十一点了。
“你,你一定照顾好楼啊!”
安东尼奥也喝多了,眼中都含了点泪花。
喝多了就干脆什么都不管了,直接用意大利语拉着殷刃的手说。
“虽然,虽然我一直都很不喜欢你。”
“你,你有什么好的?!除了长得好看点,画画好看点,家里有钱点,别的什么优点都没有!”
“可恶啊,但是我真的喜欢了楼很多年啊呜呜……”
“哼哼,你们最好,最好不要分手,不然我肯定还是不会放弃的。”
殷刃听不懂他说的话,却心有灵犀地get到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用中文回他。
“你死心吧,不要再来烦我们了。”
他将他哥搂在怀里,将他的头靠在颈窝里,手指插-进去抚摸他凌乱的白发。
“这个人,我死也不会放手的。”
光城的路灯向来明亮,不然也不会有光城这个别称。
他们顺着曲折蜿蜒的道路向前行驶,飒爽的秋风从他们的耳边滑过,吹走了刚刚喝酒的面红耳热。
白发青年坐在他那辆银灰色法拉利的副座上面,身子往后靠着,用手挡住了脸上的光。
他喉咙里面轻轻咕哝了一声,闭着眼睛。
斑驳的光影从楼谏的视网膜上面掠过,红的绿的黄的,在他的眼前不断变换着跳着舞。
就像是一场怪异扭曲的奇特梦境。
车子轻轻地摇晃着,发动机的声音嗡嗡响,他再次陷入到了之前的那些,已经被他埋葬进入到坟墓里面的混乱梦境之中。
在上一辈子,其实白盛忻最初并不想要杀了他。
因为他实在是很好用。
很难再去找一条像是曾经的他那样的,被从小养大的,对着白盛忻唯命是从的,一心一意的狗。
并且还能够帮助他画画,画很多让他出名的,让他得到业内外认可的画作。
因为有着殷刃的存在,所以白盛忻不用整天都呆在画室里面磨苦工。
能够像是一朵交际花一样始终游走在各种交际场合之中,为自己打响名声。
但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白盛忻疑似有枪手的事情还是败露了。
有小报的记者找到了殷刃的小别墅里面来,透过铁栅栏的缝隙向着里面好奇地张望。
荒草已经长满了整个院子,太阳照在冷冰冰的老旧的别墅上,却带不来一点温度。
很难想象会真的有人住在这种地方,他后来在那篇报道中写道:这里像是一个幽灵居住的场所。
那个时候的白盛忻已经足够出名了,并且也利用之前殷刃给他画的画像赚得盆满钵满。
但是如果真的被人发现了殷刃的存在,那么他现在所有的荣光和财富,就会像被戳破的泡沫一样,毁于一旦。
所以遇见这种事情的他,第一反应就是将殷刃舍弃掉。
当他终于走上正途,站到了光里。
那殷刃的存在,就成为了他职业生涯里面最大的,也不能被知晓的黑点。
随后就是那场被蓄谋的车祸。
散开的火光,剧烈的碰撞,刺耳的尖叫。
膨胀开的气囊将他压到了座椅上,殷刃完全已经不能动弹,只能僵硬着身子,陷入到了近乎昏迷的状态中。
救护车姗姗来迟,但是他的手被压在了
“没办法了,看来,只能把他的手弄断了。”
梦中的白盛忻脸上带着平淡的笑容说道。
在他的无数次梦境里面,他这句话一次又一次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不要,不要……
求你了!
他在心里面喊着,但是却没有用。
他的手指被一根根地细细碎碎地掰断,从指根到指尖的每一个指节,十指连心的剧痛直接冲到了他的大脑里。
好疼啊,疼得感觉要快死掉了。
明明是他弄断了他的手。
然后那些满手血腥的凶手,笑着对他说……
看吧,看吧!
“——那些画根本就不是你画的啊。”
“像是你这样的废物,又怎么能画出那么美的画?”
“你这样臭水沟里面的老鼠,就应该死在没人能看见的角落里才好,不要占用哪怕一点社会资源。”
“别来碰瓷,就算是再给你十辈子,你也比不上白盛忻白老师!”
他的辩解在这些话里面无声地沉了下去,像是死去的鲸沉到了海里。
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
“哥!”
似乎有人在他的身边大喊,不断摇晃着他的身子。
“哥你醒一醒啊!你怎么了?你的身子抖得好厉害!”
冷汗簌簌地从他的身后冒出来,楼谏的身子发着抖,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
“是,是我的……”
他抓紧了那人的衣服下摆,像是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那些画,真的是我画的,不要不相信我……”
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路边停了下来,窗外刚好能够看见远处的埃菲尔铁塔,朦朦胧胧地闪着光。
这段路段上路灯稀少,他们两个陷落在暗淡无光的黑暗里面。
殷刃已经顾不得什么了,用力地将他哥颤抖的身子抱进了怀里,像是安抚受惊的孩子一样拍着他的后背。
他还是第一次从他哥的脸上看到这种几乎称得上是恐惧的表情。
“没事了,没事了。”
他心里酸涩,温声说道。
“我在这里,你不要怕,那些坏的事情都不会再发生了。”
“我会保护你的!”
楼谏不语,他的手还在一下下地抽动着,殷刃在黑暗里面摩挲着抓住了他的手,五指扣入他的手里面纠缠。
两只掌心紧紧地靠在一起,于是颤抖的频率也就都一致了。
“我好疼啊,阿刃。”
楼谏颤着嘴唇说,眼中簌簌地落下泪来。
“不痛了,已经不痛了哥。”
殷刃更用力地抱着他,像是要把他融入到自己的骨血里面去。
他凑过来吻他脸上的泪。
“以后都不会痛了,我和你保证。”
楼谏不语,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外面的天空。
今晚的月亮并不明亮,只有几颗稀稀落落的星星。
天空却并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一种极为暗淡的缥缈深紫色,一层云翳浅淡地飘在天空中,像是少女脸上蒙上的轻薄面纱。
他在人间走了这么多年,眼前的月亮竟还是原来的那一轮。
幽兰露,如啼眼。
……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你看。”
楼谏看向那月亮,轻声说。
“阿刃,我画出来了。”
“这是,这是我自己的画……所有人都看见了,这是我画的,上面写着我的名字的,我自己的画。”
“嗯,是你画的,没人能抢走你的。我知道,我们都知道。”
殷刃用手指抚摸着他的手背,揉搓过他手上面的每一寸经络,抚平上面凸起的每一条青筋。
“我知道,哥你一直都是天才,从五年前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之前有一段时间,有很多人骂我,说我才是那个小偷!说我,说我根本没有可能画出那样子的画。”
“但是我今天,我今天做到了,我做到了阿刃!”
楼谏的脸微微红了起来,酒意再次翻涌上来,情绪也不由有点激动。
他絮叨着说。
“是可以的,我可以的!在今天的现场有很多很多人都看到了我的画,他们都看到了!”
他用自己的额头贴上了殷刃的额头。
此时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靠得极近,近到呼吸相闻。柔软的发丝蹭在彼此的脸上,带上一点酥麻的痒意。
殷刃看着他哥的眼睛湿漉漉的,反着一点月亮的光。
“夸夸我吧。”
楼谏红了眼眶,对着曾经的那个过去的自己说。
“我觉得我已经很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