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端倪渐显(1/2)
她瞳孔骤然涣散,唇间溢出一丝腥甜,下一瞬,鲜血便如决堤般顶出喉头。“佾灵!”
我脑中轰鸣,忘却了呼吸,疯魔般朝身后嘶喊,“穷疾!救她!”然而有人比他更快。鬣獜
驹·听花一把抄起佾灵瘫软的身躯,悲怆呜咽,涕泪横流,可面对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也只
能眼睁睁看着生机从她体内流逝,束手无策。
就在此时,佾灵那触电般瘫软的身子猛地一颤,脸上刚浮起的惨白惊恐瞬间收敛。她
艰难地抽出手,指尖微颤,轻轻落在少年发间,带着几分怜惜,反复摩挲。穷疾见状,向我
沉沉地摇着头,满眼痛惜。而被制住的?媚夫人·囚殇却伸出舌尖,不紧不慢地舔舐着指尖
血迹,笑意森然,欣赏着自己亲手酿就的这一场悲剧。
“小娘子……”佾灵气若游丝。我反手握紧她,却见她费力地牵起听花的手,颤巍巍地
搁进我掌心。那灰白干瘪的唇瓣微动,终究未成语,只余下一口残喘,旋即化作点点星沫,
散于虚空。
我唯恐穷疾迁怒于鬣獜驹·听花,慌忙侧身,将他牢牢护在身后。而穷疾却只瞥了一眼
正在悲恸的听花,轻叹一声,旋即将目光投向地上那个裹着青唳郡主皮囊的始作俑者——?
媚夫人·囚殇。
本以为是赴死的悲壮,却不曾想,这分明是有恃无恐的嚣张。她一改往日的瑟缩惊恐,
在众人错愕的注视下,倨傲起身。那一记拂袖,不疾不徐,却尽显凌厉风流。只见她眼波流
转,带着几分戏谑斜睨沫泽渊,素手纤指凌空一点。霎时,鶖阴骨??悲鸣一声,湮灭为漫天
灰烬。就在众人目瞪口呆之时,那木匣化作一道残影,疾如流星,已被她牢牢攥在手中。
以沫泽渊为首的几人,虽因?媚夫人·囚殇的骤然异变而微露讶色,却无半分慌乱,眼
底尽是睥睨之态,任她如何挑衅,自岿然不动。而?媚夫人却视之淡然,再度抬手,凝霜般
的指尖破空一点,灵光乍现,髎尸连吭气都未及发出,便已化为齑粉。
“她莫不是开了外挂?!”我瞳孔骤缩,死死盯住那具皮囊下娇媚的?媚夫人,“她哪来的底气,竟妄图以一人之力,硬撼在场这群神修翘楚?”无意间,余光触及她手中木匣,不禁感叹,“此乃木灵核,能托起者,世间寥寥。可见她闲庭信步,这份膂力……怕是深不可测!”
只见?媚夫人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漫不经心地扫视众人。
“呵,果然不出三公主所料,你们果然藏于此地,图谋不轨。”她冷眼斜睨,言语间尽是鄙夷,“便凭你们几个,也想逆天改命,不自量力!”她手指滑过木匣,声音陡然转媚,“你们盼着青唳郡主涅槃?咯咯咯……本夫人也是望眼欲穿呢。”话音戛然,她手腕一翻,一道金光破空而出,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
那道金光……竟透着说不出的熟悉!我顺着残影没入的虚空望去,穷疾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是裂开一丝惊疑。
“穷疾兄。”
恰在此时,纤尘·灵焕的声音如冰棱贴着耳廓滑入,清冷中压着沉甸甸的凝重,“‘刹
魔箭’被她如此轻易避开,定有三公主的神力暗中护持。既已败露……”他话锋一顿,阴
冷的目光如刀锋般逐一扫过在场众人的脸,“那便不必留手,且战个鱼死网破!”
“咯咯咯……好个鱼死网破!”纤尘·灵焕尾音尚在回荡,?媚夫人已是笑得花枝乱颤。
一旁侍立的幽都姝??.煨梓桒身形却骤然一僵。未见血光,只听一声脆若琉璃碎裂的轻响,
这位桑紫国神君已香消玉殒,顷刻间化作漫天星尘,随风散尽,连残影都未及留下。
瞬息间,万道白光炸裂,寒芒迸射,凌厉锋芒如似箭雨横空,蔽日而来。未及回神,身
形已被抛至漩涡之外,只见浓黑雾瘴翻涌,裹挟着狂暴疾电,在周身肆意流窜撕扯。鬣獜
驹·听花则守护着我,此刻已赫然现出原形。只见他筋骨爆鸣,体如铁塔。鬣毛逆炸,似狮
怒刀林。四蹄踏地如铸,任狂风不撼。竖瞳缩成一线,寒光骇人,宛若九幽煞星。肌若虬龙,
蓄势间尽显摧山断岳之威。
那柄青罗巨伞大如山岳,凌空罩下,不差分毫地契合在那珊瑚般奇崛盘绕的茸角之上。灵霞蒸腾间,我已安然踞于双角之巅,免受惊扰。几个回合下来,眼前浓黑雾瘴翻涌,与那裹挟狂电的漩涡相互倾轧,依旧杀得难舍难分。
观?媚夫人独战诸强而不落下风,便知那三公主毁天灭地之威并非虚言。以此威势,足
以令五国帝君屈膝听命。今日,我终悟其中利害了。
“碛漠王,且看此为何物?”浓雾翻涌的涡心,泄出一缕腻人的娇笑,勾得人心尖发
颤。听到这熟悉又渗人的嗓音,我心尖骤缩——惊的是那?媚夫人竟如此经打,怕的是身
旁几人已遭了毒手。
只见浓瘴翻滚,那狂暴的雷电漩涡竟在她落声之瞬消弭于无形,万物澄澈。我心下一紧,急急举目望去——所幸众人除却眉宇间染上几分倦意,依旧丰神俊朗,只是人群中,唯独不见了鬼楝鵨。
再瞧那?媚夫人,愈显明艳不可方物。眉眼间那股慵懒妖娆之意,仿佛刚从一场酣畅淋漓的游戏中抽身。她玉指轻托木匣,红唇微勾,荡起一圈圈诱人的涟漪:“你们猜,这会是什么?”顺着她那勾魂摄魄的声音看去,只见匣上静卧一枚朱实,晶莹欲滴,晕着层层迷离光晕,晃得人睁不开眼。
“咦——此乃何方灵兽,竟如此面生?”随着?媚夫人惊呼声,原本紧锁朱实的目光便如潮水般转向我。沫泽渊眼中惊诧翻涌,映照出我身下鬣獜驹·听花的倒影——这般神骏之姿,显然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就在鬣獜驹·听花颊染红云、重化少年身形的刹那,?媚夫人那慵懒娇媚的嗓音再度破空:“来,郡主,到夫人这里来!”沫泽渊身形如电,急掠而上欲夺回木匣,却被她巧笑倩兮间轻描淡写地避过。更诡异的是,随着她衣袂翻飞,一名看似不满周岁的幼童,竟摇摇晃晃地从虚空光影中跌撞而出。
我瞳孔骤然一缩。看着那娇小稚嫩的身影踉跄着扑来,心底泛滥的母性瞬间决堤,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急切地将那软乎乎的小身子揽进怀里。
“囚殇,休要猖狂!真当我等奈何不得你么?速将青唳放了!”孤驰烟面容清矍,此刻却寒霜覆面,眉宇间怒意翻涌。?媚夫人闻言,红唇扯出一抹戏谑弧度,素手轻扬,那孩子便悬于虚空。小嘴急切地张合,拼命吮着几根细嫩的小手指,模样可怜至极。
此情此景,不禁令人忆起那涅槃归来的鬼面三郎·鱼鮊鮐。可眼下,这稚子命悬一线,攥在?媚夫人掌中,稍有不从,便是殒身之祸。我暗自嗟叹,这几人素来冷面铁血,不想今日竟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孩童,甘愿按捺杀机,止戈休战。
僵持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蔓延。半晌,碛漠王·孤驰烟喉结微动,终是压下王者的傲气,身形一顿,朝?媚夫人长揖及地,语气褪去锋芒,只剩一片赤诚:“只要夫人肯释小妹,孤某这条性命,便是夫人的了。”
“咯咯咯——”未等他说完,?媚夫人已是花枝乱颤,掩唇娇笑,眼波流转间尽是鄙夷。孤驰烟的生死于她而言,不过是抬手便可覆灭的蜉蝣尘芥,何足挂齿?她伸出一只尖锐的利爪,指甲如淬毒的弯钩,正漫不经心地刮蹭着幼童粉嫩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淡的红痕。
众人屏息不敢妄动,却苦无良策。
我侧过脸,几乎贴着鬣獜驹·听花的耳畔低语:“此局如何破解?僵持下去于郡主不利!”未待他答,我又追了一句,“若以你所长突袭,能否将人夺回?”
“小主有所不知,那?媚夫人今非昔比。有恃三公主之神力加持,兼得重塑道基之机,早已超脱青唳皮囊之缚。若贸然突袭,恐有闪失——届时小郡主断无生机。您体内深藏虺蛊之毒,何不召其出体,引其噬魂……”
“然此物未曾蒙召,若驭之失当,恐殃及池鱼……”鬣獜驹·听花他的话尚在唇边,我已压低声线抢着将顾虑抛出。
“小主,大可放心,虺蛊噬魂,刻印的是您的神识,绝无错漏……”他声音低沉,目光却如铁钩般死死钉住前方那道身影。此时的青唳郡主已长大不少,却被迫赤身露体,狼狈不堪,悬于半空之中,令人见之心酸。念及要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我胸腔内那颗几欲炸裂的心,正于胸腔内疯癫擂动,几乎破喉而出。
“我与青唳郡主也曾生死相依,绝无害她之心。只是……”?媚夫人话音微顿,那双销魂蚀骨的凤眼,蓦地扫来,似有寒芒隐现,教人捉摸不透这笑面下的用意,“若叶家小娘子……”余音未散,我早已看穿其意,唇瓣轻启,心念急催:“蜧虿,速去!
只见她话至一半,身形陡然凝滞,宛若泥塑。下一瞬,似被无形巨锤抡中,她通体剧颤,百骸俱酥,软倒尘埃。几乎同时,悬于半空的青唳郡主眸光一清,如梦初醒。她怔然四顾,目光扫过一张张惊容,倏地触及自身,顿时玉靥飞红,慌忙蜷紧身子——终是察觉到了自己空无一物蔽体,只恨无处遁形。
孤驰烟身形暴起,竟抢在鬣獜驹之前凌空扑出,在青唳惊愕间已拥她入怀,那件外袍似夜幕铺陈,瞬间将她娇小的身躯严实护住。正当我心头刚升起一丝暖意,以为转机已至,那笑声却毫无征兆地从无声的尘埃中炸开——熟悉,却又如毒蛇般钻心刺骨。
“咯咯咯!”?媚夫人娇笑如银铃,腰肢款摆,竟自地上悠然起身。“虺蛊之毒,也不过尔尔。叶家小娘子,依旧是这般喜好旁门左道么?”她浅短轻飘的寥寥数语,却似淬了毒的细针,密匝匝扎进我心窝里,骇得我浑身打颤。
她话音未落,素手一抬,青唳应声而返,刹那间便从孤驰烟怀中破空而出,落入她手。“妖妇!还我小妹来!”碛漠王·孤驰烟目眦欲裂,怒喝声中,杀招尽出,凛冽攻势如怒涛般直卷?媚夫人。怎奈那?媚夫人身法诡谲,只轻移莲步,便在刀光剑影中闲庭信步,连半根青丝都未曾乱了分毫。
就在孤驰烟那一声怒喝炸响的刹那,早已蓄势待发的众人轰然暴起,再度扑杀而上!只见?媚夫人娇躯一扭,竟在狂烈的气浪中撕开一道缺口,翩然腾空。就在漫天气流汇聚成吞噬天地的漩涡之际,半空中骤然响起她那穿透力极强的娇喝!
“你们若敢再放肆,定斩不饶!”?媚夫人厉喝方歇,忽地转作一声长叹,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只剩冰冷的怜悯:“三公主有令,欲将尔等尽数诛绝。本座念及旧情,本欲网开一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你们一条生路。奈何……你们偏要一而再、再而三,自寻死路!”
她话音方落,沫泽渊眸底寒霜骤盛,那勾起的唇角似刀锋出鞘,僵硬而凛冽。他身形健硕颀长,脊背微弓,周身漫开的杀意如渊底寒潮,令人窒息。
“小主,我带你离开这里!”就在四周箭弩将发、杀机毕露之际,鬣獜驹·听花猛地扣腕回拽,将我护在身后。“三公主早已洞悉大公子等人谋逆之心,决意肃清叛党。你看那?媚夫人独面群敌仍气定神闲,便知公主赐下的神灵修为非同小可……你我皆属局外,此刻脱身,尚来得及!”
我迎向鬣獜驹·听花焦灼的目光,低笑一声。
“走?四海五国之内,莫非王土,何处不归三公主统辖?我又将去向何方……”言罢,我眸光微转,默然投向沫泽渊深处,“三公主之神灵修为,早已超脱此界樊笼。我那所谓‘未来’,恐怕也早被她染指一二。若是这般,纵使我归乡,又有何益?”
仅在语隙刹那,?媚夫人周身骤亮——普光迸射,霞彩奔涌,气旋以她为中心疯狂汇聚,伴着滋滋锐响,电蛇四处窜跳。我尚在怔神,鬣獜驹·听花已一闪而至,旋身撑开青罗伞护于身侧,神色凛然,如临大敌。
沫泽渊等人岂甘示弱?迎着那磅礴倾泻的七彩强光,他们周身轰然迸射出灼热烈焰,化作漫天白炽流星,铺天盖地般撞入漩涡核心。一上一下,光流对冲,竟在半空中凝成僵局,仿佛连苍穹都在此刻凝滞。
“小主!不可久留,快走!”鬣獜驹·听花一把扣住我腕间,足下连点,踉跄后撤。他死死盯着那一片刺目华光,眸色如霜,“他们撑不了多久,定会被?媚夫人吸食精元,啃噬殆尽。”我蓦然回首,正对上鬣獜驹·听花那张憔悴惨白的脸。他猩红的眼眸黯淡无光,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千钧重担死死压住,连脊梁都似乎弯曲了几分。“小主,”他嗓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媚夫人威势太盛,若再不撤,青罗伞……怕是要灰飞烟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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