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六千万星币6(2/2)
“还能用?”
“能。”
“以后换个新的。”
左前没有立刻答应。他低头检查了一下,才说:“坏了再换。”
沈充没有追着劝。
两人收好餐具,把几把椅子归回原处。客厅恢复安静,窗外花园的照明已经调低。左前临走前再看了一眼明天的时间,随后把门轻轻关上。
没有人说“明天一定成功”。
他们只是都把明天留了出来。
三十
同一夜,第三环储运终于完成那处接口的维修。
叶蓁收到验收结果时,先给负责人回了确认,又问了一句夜班工人的补休安排。负责人很快发来排班,她看过以后才关掉业务页面。
山下信子那边的首批设备也已按约交付。她没有发庆贺消息,只把实际到货与检查中发现的小问题分别列明,让经办人继续处理。闻素则解决了第二天的一项时间冲突,承运方和客户都收到了更新,不再需要在货物到了以后站在港口互相争吵。
这些公司渐渐有了自己的日常。
普通职员需要工资,客户需要交付,业务负责人要为失误解释。隐藏在更深处的支持关系并没有因此消失,却被这些真实存在的工作围在了后面,不会向每一个经过前台的人敞开。
叶蓁随后收到乔万里留给她的消息。
没有长篇叮嘱,只问准备是否完成。
她按自己能够确认的范围回复:当地企业参与竞买的相关准备已落实,正式结果等待拍卖;对沈充的下一步安排,目前仍以成交并完成付款为前提。
乔万里回了一句:知道了,让他休息。
叶蓁没有把这条私讯转进公开业务群,也没有拿它去向拍卖行证明什么。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中央区一部分灯已经暗下去,屏幕上的拍卖日期仍然明亮。
她知道这场交易对于乔万里与邵枫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他们并非从此就能在诺维亚公开摆出原来的身份。公司可以做生意,个人可以结交伙伴,过去的风险却不会被一块新招牌彻底抹去。越是愿意帮助沈充,越不能轻率地把那些关系拖到他要走的路上。
山下信子发来一条消息,问她是否还在办公室。
叶蓁回:准备走。
对方很快答复:一起。
两人在楼下见面,没有谈谁会掌握银域,也没有提前分配尚不存在的利益。山下信子问起仓库,叶蓁说已经修好;叶蓁问起设备,她说还有两项需要复检。
走到交通层时,山下信子才说:“明天以后,他会有很多新的选择。”
“如果成交。”
“对,如果成交。”
她望着迎面驶来的列车,声音轻了些。
“我们能替他把钱准备好,不能替他决定以后每一天怎样活。”
叶蓁点头。
列车停下,车厢里的人不多。有两个学生并肩看着预展的短片,争论那块石头到底是不是一次荒唐的炒作。山下信子从他们旁边走过,坐在空位上,没有加入争论。
三十一
拍卖行在闭馆后又核对了一次《霜序》。
展示灯逐盏关闭,中央装置里的晶体仍然清澈。负责检查的人对照记录确认外观和保管状态,戴维站在不远处,把明晚的工作安排从头看了一遍。
一个年轻职员忍不住问:“您认为它会成交吗?”
戴维抬起头:“明天就知道了。”
“那么多人在看。”
“看的人多,和出价的人多,不是一回事。”
“如果真有人出六千万……”
年轻职员说到这里停住,好像仍然很难把那个数字同眼前的东西连在一起。
戴维没有替他解释一件物品究竟应该值多少。他只告诉对方,明天所有工作都要按已经确认的安排进行,不要因为新闻热闹就放松,也不要因为觉得价格奇怪就带着私人判断对待客户。
工作人员离开后,戴维独自看了一会儿晶体。
白色字符在暗处不再像神秘图腾,只像几行被认真保存的小字。
同一时间,北港调度员邵恩开始新一轮值班。他接过同事的工作,处理两份延误,退回一份信息不全的申请。中央区的新闻仍在谈六千万,但他手上最急的一件事,是一艘船的到港安排必须调整,否则后面的货柜都会堆在那里。
“明晚看不看拍卖?”同事问。
“有空就看。”
“你觉得谁会买?”
邵恩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沈充。
那年轻人衣着素净,说自己没有拿到家族资产,要卖掉父亲留下的晶片去打官司。新闻称他为落魄继承人,邵恩也便顺着这样想了。邵恩忽然想起几天前那个陪工人吃值班餐的新公司负责人。他不知道这些人之间有没有关系,也没有打算替别人猜出一个完整故事。
“反正不是我。”他说。
同事笑起来,调度屏上的下一条提示紧接着亮了。
三十二
沈充准备睡觉时,收到高非的回复。
拍卖结束以后,可以再约一次较长的会谈。正式委托范围、团队配置与材料审阅安排,需要届时坐下来确定。
没有长篇鼓励,也没有因为沈充已经出现在头条上,就突然改用热络的称呼。
沈充选了一个可行时段,暂存在日程里,标明待确认。
旁边还有许岚和李映的名字。
一个要进一步谈预算、股权顾问工作的范围,一个要讨论短期拍卖宣传结束以后,是否接受新的长期委托。康盈和罗桓已经提出对外安保组织的初步需求,核心同伴仍然是核心同伴,但正式扩大聘用,必须有清楚的职责。
这些都排在拍卖交割之后。
不是因为今晚的他付不起。
沈充将日程收起,另一条未处理的消息便显露出来:夜之魔影的检修负责人确认了下一阶段安排,等待他的回复。他仔细看完,作了确认。那艘船真实存在,自己的经历也真实存在,没有因为新闻给他换了一个形象就消失。
他放下终端,走到窗前。
花园里的灯暗了几盏,远处城市公共屏幕仍然亮着。《霜序》占着很大一块画面,柴新觉的名字与自己的名字并排出现,底下是一行关于出售家族遗物、准备诉讼的说明。
有人把这叫作一无所有的继承人最后一次下注。
沈充知道,自己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孤苦。
邵枫和乔万里没有让他为一顿饭、一间房发愁;叶蓁、山下信子、闻素也不是来诺维亚围观他的窘迫。她们在这里经营公司、落实支持,准备让一笔六千万的购买真正发生。
买到手的不会是能改变世界的代码,也不会是银域的某扇后门。
就是那块小晶石。
重要的交易结果在石头之外:一个观众以为没有依靠的年轻人,将获得一笔全城都看见的拍卖收入。此后他聘请律师、建立专业团队、提出法律主张,人们便能够把这些事接到眼前这个故事后面。
沈充没有因此认为自己的处境已经稳妥。
他清楚,公众愿意相信一个故事,不等于对手也会相信。有人会查,有人会质疑,有人会把他刻意没有说出的地方当成突破口。拍卖不能替他消灭这些风险,六千万也不能替他赢下一场尚未开始的官司。
他只是终于把接下来的路放到了灯光下。
门外响起两声轻敲。左前没有进来,只问:“还不睡?”
“快了。”
“又看新闻?”
“看了一会儿。”
“少看点。你要是全信了,明早还得我们提醒你是谁。”
沈充笑了。
“知道。”
左前的脚步离开后,他回到床边,再看了一眼明天的安排。
十一月十一日,二十时。
《霜序》,起拍价六千万星币。
诺维亚的观众在等谁会举牌,有人在等笑话,有人在等一个与银域有关的更大故事。几位已经来到这座城市的人,则在各自的公司里完成最后的工作,没有把原来的身份带到灯下。
沈充将终端放好。
今晚,他没有胜诉,没有银域的席位,也没有资格要求任何一位经理向自己汇报。
但他并不是一个正在等待脱离贫困的人。
他等的是让新的身份站稳脚步的第一场公开亮相:先卖掉晶石,取得台面上的六千万,再以这个名字请人、起诉、一步一步争回应有的权利。
屏幕熄灭前,新闻里的年轻人仍坐在访问灯下。
柴新觉的儿子。
一个只剩家族遗物的落魄继承人。
沈充看着那个由自己亲口介绍给全城的人,伸手关掉了画面。
明天,他要让这个人真正开始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