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刀锋之下3(1/2)
十一
医院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小休息室。
康盈先去处理伤口,罗桓包扎过前臂,跟着警方补充现场情况。高非和陈恺坐在门外,高非的肩部刀伤刚处理完,一侧衣袖被剪开,止痛药还没能让他彻底缓过来。陈恺的手肘在跌倒时受伤,额边也缝合了伤口。两个人坐着,都没有力气整理衣服。
秦江雨检查沈充身上的情况,确认没有漏掉明显外伤,才让他坐下等医生进一步检查。秋刃拿走了他一直攥在手里的染血手套。
左前回来时,腰侧已经包扎,额角贴着敷料。他关上门,靠着桌子站了一会儿。
沈充看向他,喉咙动了动。
“我靠,太特么危险了。左前,赶紧找找有没有雇佣军,找支军队保护我。”
左前抬眼。
“要不要我联系海军来帮你?”
“真的吗?”
“你在想屁吃呢。还雇佣军,你那三瓜两枣,够付几天费用啊?别被袭击一次就一惊一乍。”
沈充靠回椅背,长长吐了口气。
“哎,真是危险身份。福还没享受到,鬼门关要走几遭。”
秦江雨把检查过的护手收好。
“看来以后户外活动,我们几个也要参与了。”
“这样最好。”沈充说,:“比叫什么海军靠谱多了。”
左前想扯一下嘴角,牵到了额角的伤,没笑出来。
秋刃把水放到沈充面前。
“你现在说什么都行,先把水喝了。”
文达进门,手背也包着。他听见最后两句,没有跟着打趣,只告诉他们,除何朔仍在抢救外,另外四名活着送到医院的聘用安保都已经得到救治,其中两人正在手术。
沈充马上坐直。
“何朔呢?”
“还没有新消息。”
屋里静下来。
刚才那几句话没人当成真的雇佣计划,更没人觉得袭击不过如此。他们只是在等结果的时候,找到了几句能够说出口的话。
过了一会儿,秦江雨问起最初的情况。
左前说到那个双手使短刃的刀手肩部迟滞时,秋刃补了一句,自己遇到的浅衣女人能辨认投影。
“脸一点也没看清?”秦江雨问。
“你不是也看见了吗?跟刚刷完的墙似的。”左前摸了摸额角,烦躁地放下手,“打中都看不出他疼不疼。只能看动作。”
“没完全骗住。只让她慢了一下。”
“够了。”秦江雨说。
“当时够。下次未必。”
文达站在门边,听他们说完才开口:“那些人的配合不是临时凑的。有个受伤以后,还在等旁边的人接。他习惯有人在那里。”
左前低头看了看手。
他也习惯过。
以前不用回头,就知道常本大概在哪儿,林光子会先骂谁。那个习惯后来在不同的立场里断过几次,现在死去的记忆忽然被一个不认识的敌人勾了出来。
他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
十二
西蒙是在自己的公开说明刚发出不久,看见袭击消息的。
原本准备讨论法院对新增申请的限制,主持人却突然转向刚收到的画面。采访区里有人倒下,熟悉的银域争议被新的标题盖住。
有人试图向他解释,新闻还没有核实。
西蒙摆了一下手,让那人闭嘴。
韦斯比他更早看完了几段影像。
“公司有没有人参与这件事?”律师问。
屋里几个负责人互相看了一眼。
西蒙的脸沉下来:“没有我的命令。”
“我问的不是只有您的命令。”
这一次,没有人觉得韦斯的话只是不好听。
“如果任何部门同涉事人员有业务、接待或联络,现在就说明。相关记录必须保留。”韦斯说,“别等警方来问,才发现有人自作聪明。”
安全事务负责人有些不快:“现在还没证据指向我们。”
“所以更不需要有人替公司制造新的问题。”
西蒙让其他人出去,只留下韦斯。
“你觉得这会改变今天的结果?”
“不会让已经作出的裁定消失。”
“那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韦斯看着他。
“因为我们刚刚劝法院相信,相关记录可以按现有程序妥善处理。现在,与争议有关的人在公开场合遭到袭击。对方接下来要求加强保护、加快保全核查,都会有人认真听。”
“你也认为是我?”
“我认为自己需要知道谁在替我的客户做决定。”
西蒙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终端上已经出现第一批合作方的询问。原本愿意配合澄清的两家公司,要求暂缓当日公开访问。没人直说怀疑他,措辞甚至很客气。
这种客气比直接指责更让人烦躁。
“今天你拿到的结果,已经没人问了。”西蒙说。
韦斯收起材料。
“结果还在。您要是想把后面也打下去,就别让法律团队最后才知道自己卷进了什么。”
十三
凯恩见到沃斯时,先看见他被固定起来的手臂。
真壁坐在另一边,脸色很难看。损坏的面片已经取下,装在旁边的盒子里,他颊侧留下了一道擦伤。屋里的人卸去了外面的伪装,真实的五官重新显出疲惫和疼痛。伊莲娜还站着,肩部的衣服已经换掉,但抬手时仍然不自然。
他们带回来的不是凯恩想要的结果。
沈充活着。
而且现场留下了人。八人死在交锋中,三人被警方控制后遭到处决,只有十三人撤了回来。这是沃斯逐个核对后给出的数字,不是警方已经掌握的全貌。
“说吧。”凯恩道。
沃斯没有拿人群混乱当借口,从接触开始说到警方介入,哪些判断错了,哪些人没有回来,一项项说明。
真壁听到自己那里,低声说了一句:“左前比影像里快。”
伊莲娜看向他:“白瞎了你那身昂贵的战斗义体。”
真壁抬起头,又把话咽了回去。
凯恩听完,问沃斯:“确定那个姓沈的没有受到致命伤?”
“确定。我看见他帮着抬人。”
凯恩点头。
“这次没做成。”他说。
沃斯望着他,没有出声。
“那三个呢?”凯恩问。
“处置了。”
真壁停下了活动手指的动作。伊莲娜偏过头,看向窗外。
凯恩的目光落在沃斯腕上,没有因此露出放心的神情。人没能开口,不代表身体、器材和留存记录也会一起消失。三个受控者死在警察眼前,只会让这件事查得更深。
“先处理伤。剩下的人逐个确认,不知道的就写不知道。”
西蒙的通讯随后到了。
凯恩到另一间屋里接通,屏幕上的男人根本没打招呼。
“我上午跟你说过什么?”
“说过。”
“你听不懂?”
“我听懂了。”
西蒙盯着他,声音压得更低。
“那你是觉得,我的话无所谓。”
凯恩没有立刻辩解。
“人还活着,这是我的问题。”
“你的问题?”西蒙往前倾了身体,“现在门外一群人问我是不是准备杀掉继承人。继承人!法院还没认,他们先认了!我上午刚在诉讼上拿到点优势,你下午替他把台阶搭好了。”
“舆论会变。”
“那你去变。我的律师现在要先查我自己的人,你明不明白?”
凯恩看着他,终于说道:“如果他今天答应拿一部分业务,离开您的董事会争议,您会接受。”
“这跟你——”
“您会接受。”
西蒙停住。
“但他拿到那部分业务以后,可以做什么,您未必介意。”凯恩说,“有人介意。”
这句话让屋里安静下来。
西蒙当然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也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到,自己引进来的帮手,未必愿意让自己按最有利的方式结束纠纷。
“别再动我的人,也别借我的名义安排任何事。”他说。
“可以。”
西蒙关闭通讯。
门外,韦斯还在等他回答那几个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十四
何朔没有救回来。
消息传来时,康盈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重新扣自己的袖口。医生已经提醒过她,今天不要再用那条手臂。
她听完以后,手停在扣子上。
没有人立刻说安慰的话。
沈充站起来,问医生还有没有别的办法,问到第二遍时,秦江雨轻轻握住了他的肩膀。
医生没有责怪他重复,只把结果又说了一次。
蔡沅在现场就已失去生命体征,送医后的复核没有带来他们想要的转机。
何朔、蔡沅、唐默、周航,还有另外四名同事。
十二名随行聘用安保,八人死亡,四人住院,无一完好回来。康盈、左前和罗桓的伤还不在这份名册里。
康盈将名单核对了两遍,第二遍没有改变任何一个结果。她知道这些数字不会因为自己不点确认就少一个,可手指还是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别再核了。”秦江雨轻声说。
她摇头:“还有家属资料。”
秦江雨在旁边坐下,没有拿走她的终端。
记者和路人中同样有人伤亡。警方仍在核对身份和救治情况,没有把现场未经核实的传言当作最终通报。沈充听见医护人员询问另一名死者的家属是否到了,抬起头,才意识到那个人甚至不认识自己。
康盈把终端打开,停在何朔的紧急联系人一栏。
她记得他今天早上还在嫌蔡沅检查东西太慢。
沈充走过来。
“我跟你一起说。”
康盈没有推开他,也没有立刻答应。她看了那串联络信息很久,才点了一下头。
通讯接通以后,沈充才发现自己原来准备好的话一句都不好用。
对面先问,是不是出了事。
他承认了。
那一段很长,声音却不多。该说明的事情由康盈说,沈充补上自己知道的部分。他没有先谈赔偿,也没有把“他是为了保护我”说成一种能让家属舒服一点的荣誉。
对面沉默了很久,最后问,能不能来见他。
“能。”沈充说,“我们安排。您先别一个人急着出门,让我们跟您确认好。”
挂断以后,康盈坐回去,脸上没有眼泪。
“我招他进来的。”她说。
沈充站在她旁边:“这事冲着我来的。”
“我知道。”
她说完就不再说了。
沈充也没有继续争到底是谁该自责。
文达从另一边过来,告诉他们,蔡沅的紧急联系人已经联系上,正在等康盈说明情况。罗桓正在陪警方核对随行人员,宗政弘把原始记录传完了,人还在办公室。
后面还有七户人家要通知,还有四个病房要守。沈充刚刚坐下,便又站起来。他没有让同一个工作人员独自反复说出八遍死讯,也没有把所有人的后事归成一个笼统的赔付项目。
唐默没有回复的那条家庭通讯,还停在他自己的终端里。沈充并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却总想起上午进门时,唐默一边看消息一边给别人让路的样子。
“让他过来。”沈充说,“留个能接电话的,别让他一个人盯着那些东西看一晚上。”
文达点头,给宗政弘发了消息。
十五
李映直到傍晚才有空坐下来。
她的手背有一块淤青,小臂的刀伤也已经缝合包扎。医护人员让她少动伤侧,她答应了,过了一会儿,仍用另一只手打开终端。
许岚坐在旁边,先把终端从她另一只手里接过去。
“你说,我替你划。”
李映抬头看她,没拒绝。
新闻已经远远超出她能够独自控制的范围。
本地新闻切断了几档原定节目,整点播报反复回到司法服务中心外的袭击。未经处理的直播片段早已扩散,有人亲眼看见周航倒下,也有人从另一个镜头看见唐默将李映推开。
主流媒体开始遮蔽死者与伤口的画面,却无法让观众忘记那一大片冷白的脸。记者追问的不再只是沈充是谁,还有袭击者为何能够在人群中同时现身、多少人未能逃离、警方将如何处理这场严重的治安事件。
城市管理部门召开紧急说明会,司法服务区加强警戒,遇难者家属的联络窗口也随之公布。被围攻的不只是一个富有争议的年轻人,现场还有来上班、办事、吃午饭的普通市民。
这让所有轻描淡写的回应都显得刺耳。
有人在转发受伤记者的陈述,有人追问诺维亚的治安,还有人把这件事与柴新觉当年的失踪连在一起,说终于知道为什么一个继承人出现,会有那么多人着急。
也有人怀疑炒作。
可现场确实有人死亡,警方也确认发生了严重持械袭击。那些轻飘飘的猜疑很快受到反驳,又引来新的争吵。
“不要替警方报伤亡数字。”李映说,“只发我们已核实、家属已经知情的部分。何朔的名字先等等,家里还没说能不能公开。”
许岚把要求转给协作人员。
“银域那边的说明呢?”
“留着,别装没看见。”
李映停了一会儿,接着说道:“看来我们要公布一些内容了。”
“什么?”沈充问。
“把你已经在做的事讲清楚。你可不是去抢一个没人认识的公司,你是在通过程序确认柴新觉留下的权利。现在你受到了袭击,但没有撤回委托。至于是谁害怕你继续查——让他们问。”
“西蒙?”
“对的,普通平民就喜欢八卦这些。”
许岚将另一条消息压到后面。银域相关市场出现了波动,几家机构正在询问她的看法,她一条也没有立刻拿去做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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