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寒湖佳人,兰若魅影(1/2)
第0512章寒湖佳人,兰若魅影
(一)
寒夜沉沉,雨锁沧波。
整片寒月大湖都被一层浓稠如墨的烟雨彻底笼罩。头顶天幕黑云压地,星月尽数隐没,只有偶尔云层裂开一线微隙,漏下一点惨白微光,转瞬又被漫天雨雾吞灭。
万顷湖水翻涌着层层暗浪,一浪叠一浪拍击湖心孤舟的船舷,发出沉闷而幽寂的汩汩水声。
夜雨不是疾风骤雨,却是最磨人的绵密冷雨。
丝丝缕缕、无休无止,落于湖面不起大响,只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落于舟篷之上沙沙轻鸣,混着远山隐约的风啸,将这方天地衬得死寂空茫、幽森无边。
一叶扁舟浮于万顷寒波中央,无系无泊,随浪轻摇。
舟中一盏孤灯摇曳不定,灯花明灭,将舱内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映在湿漉漉的船板之上,虚实难辨。小火炉炭火微红,山泉沸水轻沸,袅袅水汽裹着清浅茶香,漫散在狭小舱室,勉强抵去湖面侵骨的湿寒。
展明月与叶映雪对坐煮茶,风雨隔舟,俗世杀伐、江湖血仇、朝堂诡谋,仿佛都被这一片茫茫湖雨暂时隔绝在外。
自方才逼退王怜花假扮的黑衣杀手、勘破伪造密信真相之后,二人心头积压的疑云非但未散,反倒愈发厚重沉郁。
尤其是游魂关夜空方才炸开的赤红信号烟火,死死压在人心底,昭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然入关。
“三殿下密使已入游魂关。”
展明月淡淡道。
指尖捏着温热青瓷茶盏,目光穿透茫茫雨雾,遥遥望向黑暗深处那一点模糊的城关轮廓,语声低沉如夜雨沉雷。
连日复盘所有血案、所有圈套、所有暗杀布局。
所有明面上的棋子尽数清晰:王怜花贪权记恨、甘愿为鹰犬;白玉川居间操盘、左右逢源;红袍人专职引离、调虎离山。
可唯独这位幕后密使,从头到尾,无影、无形、无名、无迹。
“王怜花、白玉川皆为台前棋子,一举一动皆有迹可循,破绽百出、私心外露,格局有限,只能执行细枝末节的诡计,绝无能力布下绵延数年、环环相扣、算尽人心的滔天血海大局。”
展明月缓缓开口,思绪层层抽丝剥茧。
“真正执掌全盘、调度所有人、掐断所有线索、精准拿捏我每一步行踪的,唯有这位身份诡秘的密使。”
叶映雪素手轻抬,为二人续上清茶,澄澈茶汤晃过摇曳灯影,她眉眼浸在半明半暗的灯雨之间,幽深莫测。
“你始终笃定,此人是你旧识?”
“不是笃定,是直觉。”
展明月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在杯中微动的茶影上,字字凝重。
“江湖陌生敌手,出招有定式、布局有章法、心性有破绽,我皆可预判、可拆解、可溯源。可此人不同,他熟知我的习性、通晓我的短板、摸清我的查案节奏,甚至能预判我的破局思路。他太懂我,懂到每一次我即将触碰真相,都会被他提前斩断线索;每一次我即将锁定元凶,都会被他调虎离山、偷袭灭口。”
停顿片刻!
展明月接着道:
“若为陌路生人,绝无可能做到这般滴水不漏、步步锁死。”
这句话落,舟中陷入长久静默。
唯有雨声簌簌、湖水滔滔、炭火微噼,寥寥数音,衬得这份未知的悬疑愈发窒息。
叶映雪抬眸,望着烟雨茫茫的湖面,缓缓道出密使潜藏数年的真正图谋,彻底撕开表层假象。
“此人潜入游魂关,身份诡秘。我判断,其身负三重任务。其一,清剿二十年前扶桑剑客旧案所有知情人,以连环毒杀彻底抹去旧案痕迹,斩断江湖与朝堂的牵连脉络;其二,拔除太子在边关所有江湖助力,扫清三殿下夺嫡路上的所有障碍,为王怜花掌控全真教、三殿下掌控边关权柄铺路;其三,也是极其阴毒的一桩,隐于暗处全程窥伺,耗你心力、乱你布局、疲你身形,待展公子您油尽灯枯、破绽尽露之时,再行致命一击。”
展明月闻言,沉思一会,缓缓道:
“他藏得极深,藏到所有脏活皆借他人之手,所有杀孽皆由旁人背负,从头到尾,他不染一滴血、不露一次面,做那棋盘之后唯一的执棋人。”
其心底疑窦丛生。
无数熟悉的人影在脑海中飞速掠过,旧友、同道、故人、一面之缘的江湖人等等。
原来啊!
最可怕的敌人,从来不是明目张胆的仇敌,而是藏在记忆与熟识之中的陌生人。
“此人一日不露真身,边关血海局便一日无解。”展明月沉声低语。
叶映雪见状,适时岔开这片纠缠无解的密使疑云。
话锋一转!
吐出一桩足以颠覆全盘查案走向的绝密隐情,语声清淡,却重若千钧。
“密使身份暂时无迹可查,但我有一线索,也许可破如今的死局。是一桩关乎整场边关血案的秘密。”
展明月抬眸,凝神静待。
“世人皆认定,银钩赌坊大当家、白玉川的义父向问天,早已死于首轮寒蝉泪毒杀案,尸沉大河,是这场血海风波最早殒命的受害者。”
叶映雪缓声道。
“实则不然,向问天假死脱身,尚在人世。”
展明月心神巨震,指尖微扣茶盏,眼底骤然亮起一抹破局微光。
“他是迄今为止,整场连环血案之中,唯一亲眼见过真凶且依旧存活于世之人。当年他洞悉白玉川勾结三殿下、王怜花暗中布局的阴谋,知晓血海清算即将开启,不愿沦为权斗炮灰,便顺水推舟,布下假死迷局,以替死尸身瞒过天下人,从此隐遁避世。”
“所以,只要寻到他,白玉川的隐秘、血案的源头、王怜花的全部诡计,也许皆可一一印证拆解。”
展明月压下心中震动,立刻追问:“他藏身何处?”
“游魂关西北百里,荒山野谷之间,有一座荒废古刹,名唤兰若寺。”
叶映雪缓缓道。
眼光望向西北雨夜深黑的群山轮廓,缓缓道出唯一线索。
“古寺废弃百年,香火断绝,地处阴阳交界荒僻绝地,寻常人迹不至。寺中主持枯木大师,是一位不问朝堂、不涉江湖的隐世高僧,心性通透、守口如瓶。向问天生性嗜茶、喜论禅道,早年与枯木大师相交莫逆。他假死之后,天下之大,唯一敢藏他、能护他、绝不泄密的容身之地,唯有兰若古寺。”
停顿片刻,叶映雪接着道:
“你可连夜前往探寻。只是切记,兰若古寺荒阴诡秘、煞气极重,绝非清净禅地,其中暗藏凶险,远超想象。你务必步步谨慎,不可有半分轻敌大意。”
展明月缓缓起身!
迎风立在舟头,晚风掀起衣袂翻飞。连日困局寸步难进,线索尽数断裂,如今终于觅得唯一破局之路。
“我即刻前往兰若寺。”
言罢,他拱手作别,纵身一点舟板,身形掠起,冲破漫天雨幕,向着西北百里荒山古刹疾驰而去。
孤舟依旧飘摇湖上!
灯火摇曳,叶映雪静坐舟中,望着他远去的雨夜背影,眼底幽深莫测,藏着无尽迷雾与未知。
(二)
夜雨深山,百里荒途。
越向西北深入群山,天地愈发幽暗阴森,古木参天遮天蔽日,隔绝雨夜微光。
山间浓雾浓稠如墨!
山道则早已荒芜绝迹,无径无途,遍地腐叶淤泥、乱石危崖,夜雨冲刷之下湿滑难行。林间风声呜咽穿谷,夹杂着残雨落木的细碎声响,整片荒山死寂沉沉。
夜半深更,展明月一路凌空疾驰,踏雨穿林,百里山路瞬息而过。
夜色最浓之时,一座破败荒古的禅刹轮廓,终于在深山雾影之中缓缓浮现。
兰若寺。
百年荒刹,孤悬深山绝谷,四面荒山环绕,阴气汇聚、荒瘴盘踞,天生阴诡绝地。
整座古寺大半殿宇倾颓坍塌,断壁残垣爬满黑苔蛛网,山门歪斜欲坠,漆皮剥落殆尽,牌匾朽坏斑驳,“兰若寺”三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难辨,透着一股死寂苍凉、阴森鬼魅的死寂气息。
寻常荒寺,唯有破败荒芜,而此地荒寺,却透着生人禁地的诡谲煞气。
最诡异之处在于——漆黑死寂的荒刹深处,破败大殿窗棂之间,隐隐透出一点昏黄灯火。
荒山绝谷、百年废寺、夜半雨夜,竟有灯火摇曳不灭。
一点微光,在无边黑暗之中格外刺目,非但无半分暖意,反倒衬得整座古寺愈发阴森诡异,如鬼火孤悬,摄人心魄。
展明月收住疾驰身形,落于寺前青石残阶之上。
纵然荒刹破败、煞气逼人、处处透着诡异诡秘,佛门禅地,当守礼节。他并未直接越墙而入,而是抬手屈指,轻叩斑驳朽坏的寺门。
笃、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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