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伶仃茶(一)(1/1)
苦伶仃茶(一)
昆明老街的角落里有家卖茶的,老板留着长发,带着胡子,手臂上纹了条小龙。
木头店门永远敞开着,来往的人少,多数是被卧在门口的狗吸引,忍不住过了摸一把头,再带饼茶叶走。老板也好客,门口不仅种各色的花,还放一非洲鼓,偶尔即兴来两段,于是大家连连拍手。
如果想多买些茶,老板就会带你进店里,四面墙都挂着各种木头玩意儿,画着好看又不精致的涂鸦。有时上二楼,你发现店中还坐着个人,年纪和老板差不多大,却没老板那份好客,眼神呆滞着放空,和他打招呼也听不大懂。
“哈哈,那是我先生啦,他脑袋受了点伤,不过大部分时间是清醒的,你来的不凑巧,他现在正午睡哩。”老板弯眼笑了,皱纹堆在眼角。
于是那天我恰好找了凳子坐下,伴着屋里说不上名的古典乐,听老板讲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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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姓莫,是土生的彜族人。名我没问,他也没说,让我叫他莫生就好。这家茶店木牌挂着“生茶”,是老板自己起的,我不懂这“生”字什么意思,但他好像尤为喜欢这个字。
老板替我泡了杯红茶,凑近泛着着橘光,我自然叫不上名。我一个来外地旅游的大学生,只想回去替我爸带点普洱尝尝,于是我想爱动物的人面善不会骗人,莫老板说这茶小姑娘爱喝,我听他的尝了口,果真香甜。
从哪里说起呢?老板递给我一个拨浪鼓,鼓面黑线勾勒一张着嘴的怪兽,红毛直炸却有几分可爱?我笑问,“您自己做的吗?”
“哈哈,我可不会,”莫老板轻笑两声说,“这是楼下那个做的啦。我俩第一次见面,也和这似的。那会儿我正帮我爷看店,他就拿着拨浪鼓走进来了,这么一想也二十年了。”
“竟然都这么久了吗?”我吃惊的望向他。
“是啊,那时候我比你小些,十七岁的样子。我们这边人读书都晚,我那时正叛逆,闹着要出去闯闯,不读书了,家里人把我揍一顿扔下我走了,然后就遇到他了。”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又饮一口茶,莫老板兴许看出我的窘迫,便吆喝着让我摇两下手中的鼓,我听罢就是一摇,声音却出奇的脆响,像寺庙的钟一样闷闷的但不木,总之不是普通拨浪鼓的声音。印象里上一次听拨浪鼓,还是街上收破烂的老头一边蹬着三轮一边摇,那声音大的和手中这个一次,简直不同。
我打趣“这鼓您留了这么久,很重要吧?”说的楼下那灰直毛的狗跑了上来,他不再怕我,主动往我脚边一趴。
“铮铮也想听故事呀。”莫老拍了拍狗毛茸茸的脑袋,说这是泰迪和雪纳瑞的串,特别聪明,我一直喜欢这种动物,于是也摸了两把,老板又讲:
“那年他十五,爸妈刚去世,只有个小姑带着他。小姑怕他心里过不去,于是给他报了个旅游团让他来散心。昆明春城也是他小姑一直想来的地方,可惜工作走不开,还令他多拍些照片。”
他同意了,就来了。少有的阴天,他被冤枉偷了东西,就是他手上那个拨浪鼓。导游不帮他说话,于是他愤愤就跑进一个店里。
我可以想象,一个莽撞的少年,脸红脖子粗的闯进一家店,眼角带着点泪花,手紧紧攥着个什么。两眼撞上另一个火气未消的坐在桌子后面,两个人对视了片刻,于是外头云一挤落几滴雨,松木和茶味突出去了,格外不平衡。
拨浪鼓转身要走,但被莫生叫住。莫生莫名其妙笑了一下,给他泡了杯茶,那会儿他还不怎么会说普通话,所以拨浪鼓也听不懂,但也聊了几句。后来他留下了鼓和自己的名字。
再回酒店,导游问他东西呢,他说扔了。几天后旅游团要回去了。李核又跑来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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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就继续读书去了,偶尔放学帮我爷爷他看看店。我父母去外地打工,没两年也死掉了。那会儿我们少数民族出去,基本回来就只有一半人,所以并不稀奇。我去北京读完大学,普通话也说得很好了。我也算看过小时候想看的大城镇,后来发现还是家里好。我爱我的家,很神奇吧?哈哈。很少有见过大世面再回来的人。那会儿我爷爷身体也不好了。啊,对了,我和李核就是在大学又碰见的。”
我楞楞听着,楼下的有些动静,是有人上来了,莫老板咧嘴一笑:“老李醒了,来聊会儿?你的故事你自己说!”
李核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