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2/2)
或许此刻,他正搂着新纳的美人,在温暖的宫殿里欣赏歌舞,嘲笑自己这个蠢货还在为他卖命。
“将军!将军不好了!”
一名满脸烟灰和血污的副将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他的头盔早已不知去向,一条胳膊软软地垂着,显然已经断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纪灵面前,脸上写满了绝望与崩溃。
“西城墙……西城墙被曹军的冲车撞塌了一个缺口!弟兄们……弟兄们顶不住了啊!”
这个消息,成了击垮他意志的最后一击。
纪灵的身躯猛地一震,双目瞬间赤红如血。
他一把抓住那副将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状若疯魔地大吼:“梁纲!乐就!”
“末将在!”
不远处,同样浑身是伤的两员将领听到了这声凄厉的呼喊,他们拄着兵器,艰难地站直身体,齐声应诺。
乐就的左眼被流矢射中,用一块破布胡乱包裹着,鲜血还在不断渗出。
“你们,带上所有还能动的人,给老子把那个缺口堵上!”
纪灵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带着不似人声的尖利和颤抖。
“用人命去填,用尸体去垒,也得给老—子—填—上!”
“……”
梁纲和乐就对视了一眼。
在那一瞬间,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决绝的死志,以及一丝解脱。
他们没有质疑,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诺!”
这一声应诺,沉重如山。
两人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身上早已残破不堪的甲胄,仿佛这并非是去赴死,而是去参加一场盛大的典礼。
梁纲将手中的长枪递给亲卫,从地上抄起一面边缘满是缺口的重盾。
乐就则丢掉了断裂的长刀,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
他们各自带着身边最后剩下的一批亲卫,没有回头,毅然决然地冲向了那个不断涌入黑色曹军的缺口。
那里,瞬间化作了最残酷的绞肉机。
呐喊声、兵器入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临死前的惨叫与诅咒……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奏响了末日的悲歌。
梁纲用盾牌顶在最前方,瞬间就被数不清的刀枪淹没。
乐就挥舞着环首刀,砍倒一人,自己身上也瞬间多了三四个血洞。
纪灵死死地望着那个方向,握着刀柄的手,青筋虬结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知道,这两位与自己一同领兵、一同喝酒、一同吹牛的同僚,这一去,便是永别。
他想起了出征前,他们六将齐聚,在袁术面前立下的豪言壮语。
此刻听来,那悲壮的誓言,更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封王?
他妈的,能活着离开这里,都已是奢望。
……
与蕲阳的人间地狱截然不同,百里之外的黑山寨军营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冬日的暖阳洒在宽阔的校场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数千名士兵赤着上身,只穿着统一配发的厚实皮甲,在林冲的亲自监督下,进行着高强度的操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