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好孩子，谢谢你（2/2）

但他们恨了这么久，根本不是一两句劝慰，就可以让他们放手的。

“冯老师。”郑兰音吃力地抬起头：“你这一生，看似只做错了‘贩卖考题’这一件事，可实际上你却错得离谱啊。”

声音不大。

却让学生们的嘶吼戛然一静。

冯伯春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仿佛全都看向了郑兰音。

“你作为老师，应该恪守边界感。你却以为，自己可以帮助所有学生，这是你不了解自己能力范围的傲慢哩。”

“这份傲慢，让你想要帮助程萱转性，却又不得不屈从于邵夫人的权势。你想做，又做不好，完事之后又自我放弃。”

此刻，冯伯春挺直的脊背，似是弯曲了一些。

郑兰音疲惫地撑着双眼，喘了片刻后又道：“还有阴沉木。”

“你明明已经了解了冯家的秘密，又听到了张阳的劝告，却偏偏没有处理，以至于染上怪病。这才有了之后贩卖考题的事哩。”

“由始至终，你看似想要帮助所有人，却给了程萱一个虚假的空壳，给了张阳新的绝望。但你真正对不起的，何止是他们，还有这三年一班的其余学生哩。”

“他们听了你的话认真学习。他们听了你话，认为努力可以战胜阶级和权势。可到头来，你的行为，却佐证了你的教导不过是一场梦话。”

“冯老师，你让所有学生的努力，变得一文不值哩！”

郑兰音越说越虚弱。

可她的话却振聋发聩。

不知不觉间，怨恨的学生们停止了躁动。

他们看向郑兰音时，憎恨和疯狂竟逐渐化作委屈，不多时便传来阵阵痛哭声。

“都是好孩子，不哭哩。”郑兰音微微低下头，似是连睁眼说话都变得吃力起来：“冯老师啊，你若但凡还有一点悔过之心，就该阻止张阳，让一切……到此为止哩。”

冯伯春站在课桌上，默默接回了自己的头颅。

只是细细看去，他的头颅是“尸体”，身体部分是“魂魄”。

“多……谢……”冯伯春面露敬佩，朝着郑兰音鞠了一躬。

藏魂坛“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冯伯春身子一晃，消失在了教室里。

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些三年一班的学生们。

当灵异征兆全部消失后，温涛终于打碎了玻璃。

“奶奶！”

温涛顶着一头碎玻璃渣冲了进来，慌忙将郑兰音抱在怀里。

郑兰音很轻。

轻的就像是羽毛一样。

郑兰音艰难地撑开眼，抬起枯瘦的手掌，温柔地擦拭着温涛额头的鲜血：“好孩子，疼吗？”

温涛死死攥着郑兰音的衣袖，红着眼拼命摇头。

郑兰音擦去温涛眼角的泪水，自己却是眼眶红了：

“从第一次见面，奶奶就觉得和你投缘哩。”

“奶奶虽然极力的告诉自己，你是你，墩墩是墩墩。可是你的眼神真的太像哩。就连笑容，都好像哩。”

“奶奶这辈子啊，最恨的就是没有照顾好墩墩哩。但奶奶相信，他一定还活着……还活着……”

郑兰音的眼神开始恍惚，言语间也开始语无伦次。

“墩墩……小温……你是墩墩吗？”

郑兰音抚摸着温涛的脸颊，满是老茧的手却又不敢太过用力，仿佛是害怕粗糙的茧子会擦破温涛的皮。

温涛深吸了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楚，小心翼翼地将郑兰音抱在怀里，又哭又笑地轻声唱道：

“天老爷，别落雨，我家阿孙要下地，收了庄稼吃白米。”

“天老爷，别起风，我家阿孙长身体，健健康康吃公鸡。”

郑兰音浑身一颤，黯淡无光的眸子一瞬轻颤。

她似是不敢置信，在轻轻抱住温涛，感受到那股真实的温暖时，温暖的泪光自眼角滑落，轻轻砸在温涛的脖颈处。

然后，她笑了。

这一次的笑，再也没有了遗憾。

“看来……老天爷，还是可怜奶奶的哩……”

“奶奶……奶奶谢谢你……”

“一定要……好好活着……”

“这是……奶奶毕生的心愿哩……”

呢喃声戛然而至。

枯瘦的双手乍然一松。

温涛紧紧握住郑兰音垂下的手，看向郑兰音嘴角的浅笑，终是嚎啕大哭起来。

那泪水混合着鲜血，流过郑兰音的胳膊，一路滑至玉环。

“嘀嗒！”

脆声中，玉环碧光大盛，迅速扭曲成一枚精致的玉镯。

当温涛擦去泪痕，无助抬头时，玉镯已经自行落到了温涛掌心。

温涛抿起嘴唇。

玉镯很温暖。

亦如……奶奶轻抚他入睡时，自掌心传来的安心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