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工部的橄榄枝（1/2）

钱敏中坐下了。

他没急着说来意，先把前厅打量了一圈。

这间前厅是学堂里最体面的地方了，墙上刷了石灰，挂了块黑板，黑板上还留着昨天陆远画的气缸剖面图。

桌椅倒是新打的，木料结实，但没上漆，透着一股刨花的清苦气。

钱敏中的目光在那块黑板上停了一瞬。

他见过军器局的图纸，投石机滑轮组的分解图跟黑板上这张图比起来，简直像小孩子画的。

“陆先生，在下今日来，是奉了工部陈侍郎的意思。”

钱敏中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公文，放在桌上。

“军器局想请先生去做个顾问。”

“品级不高，正八品，但可入军器局机要房查阅图档。”

“另配匠人三十名，专供先生差遣。”

旁边两个书吏同时把手里的册子翻开，捧到陆远面前。

一本是军器局的匠人名册，一本是物料清单。

名册上用工整的馆阁体写着姓名、年岁、擅长哪门手艺。

陆远扫了一眼，木匠、铁匠、铸匠、火药匠，分门别类，清清楚楚。

物料清单上从铁锭到桐油，从牛皮到硝石，每一样后面都标着库存数目。

说实话，这阵仗不小。

一个穷秀才，工部侍郎亲自派人来请，还给匠人给物料。

要是放在一个月前，陆远连想都不敢想。

不过话说回来，建奴攻城的时候军器局丢了三份图纸，内鬼到现在还没揪出来。

现在他们又盯上新学了。

“钱大人，陆某有句话想问。”

“先生请讲。”

“建奴攻城那几天，军器局在做什么？”

钱敏中的脸色没变，但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陆远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不低。

“城墙上的守军拼了命跟建奴搏杀，军器局的库房却被人从后门摸进去，偷走了投石机图纸、火铳零件图纸，还有火药配方抄本。”

“守库的老军头被人抹了脖子，到天亮才被发现。”

“建奴细作是怎么知道哪份图纸值钱的？”

“库房里有上百份图档，他们偏偏挑了最值钱的几份。”

“偷图之前，建奴还派了死士来刺杀我。”

“刺杀是幌子，偷图才是真目的。”

“这件事，钱大人能解释一下吗？”

钱敏中端着茶碗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先生的意思，军器局有内贼？”

“不是我说有，是事实摆在那里。”

陆远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军器局丢的那三份图纸，都是攻城前几天工部派人调阅过，复制回去存档的。”

“建奴仿造出来的投石机，滑轮组走线跟我的一模一样，但他们不知道轴承的存在。”

“说明偷图的人只能从军器局库房里拿，上不了城墙操作区。”

“钱大人，军器局的库房钥匙，不是谁都能拿到的吧？”

钱敏中慢慢放下茶碗。

茶碗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前厅里格外清晰。

他盯着陆远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那些若有若无的倨傲已经全没了。

“陆先生，这件事陈某回部之后会彻查。”

“但今天我来请先生，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军器局需要先生的本事，工部需要，朝廷也需要。”

“建奴这次退兵是暂时的。”

“他们明年还会来，后年还会来。”

“先生的投石机这次守住了城墙，但建奴也在仿造。”

“下一次他们再来，就不会只有粗糙的仿制品了。”

陆远没有马上接话。

他当然知道建奴还会再来。

皇太极不是那种吃一次亏就缩回去的人。

可问题是，他要是进了军器局，就等于把自己的一切都摆在了明面上。

他的图纸，他的算法，他的学生，全都会被朝廷的衙门盯上。

到时候他是听陈侍郎的，还是听军器局主事的？

那些匠人是来帮他造东西，还是来监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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