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各有心思(2/2)
“那您还收他?”
“他骂我是因为他觉得我毁了圣学。”
“现在他来新学,是因为他在城墙上看见了圣学救不了大明。”
“他自己想通的道理,比别人灌输给他的更牢靠。”
陆远把桌上一摞试卷整理好,递给二牛。
“这个人对数字有敏感度。”
“他刚才说的那几句话,户部三本账,赋税征收的漏洞,县丞管具体事务……你让一个在户部干了十年的书吏来,未必能总结得这么清楚。”
“只是他读了二十六年圣贤书,把脑子读僵了。”
“让他学三个月算学,僵的地方会活过来。”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院子里,李守业正蹲在地上看二牛做滑轮拉力实验。
他蹲得很认真,袖子挽到肘弯,手里攥着一张草纸和一支炭笔。
二牛拉滑轮的时候,他就在旁边飞快地记着数字。
绳长,重物重量,拉力,角度。
每记一个数,他就停下来在纸上算一下,然后再记下一个。
翠儿端了一盆水过来,他抬头说了一声谢谢,又低下头继续算。
那个曾经满口“奇技淫巧”的酸秀才,现在在跟一群比他小十几岁的孩子学滑轮。
陆远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以智,你刚才说那卷子上的第三道题他答得比你们都好。”
“那你觉得,这个人以后能在新学做什么?”
方以智想了想。
“他算数比二牛快,看问题比翠儿深,写的字也比我好。”
“让他当助教吧。”
“初级算学班现在人太多,二牛一个人忙不过来。”
“可以。”
当天下午,李守业的名字就写在了初级算学班助教的名单上。
他被这个决定砸懵了。
二牛把助教木牌递给他时,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二牛倒是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着他肩膀说:“李助教,别愣着了。”
“明天上午先生要在黑板上讲乘方,你得提前把乘法表练熟,别到时候被学生问住了。”
李守业攥着那块木牌,眼神变得愈发明亮!
当天夜里,新学的人都散了。
二牛带着几个学生把院子打扫干净,滑轮组收了,黑板擦净,茶碗洗好倒扣在桌上。
陆远坐在后院里,面前放着一壶凉茶,手里翻着新收学生的名册。
今天一共录了四十七个新生。
算上之前的一百二十人,新学现在已经有一百六十七个学生了。
这个人数在京城所有私塾里排不进前十。
但如果算上那些站在院子里旁听的,每天来新学的人已经超过了两百人。
院门被人敲响了。
不是沈烈那种沉稳有力的拍门,也不是二牛那种大嗓门的擂门。
这敲门声很轻,三声一顿,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分寸感。
陆远放下名册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国子监祭酒秦纲。
他穿了一身便服,灰蓝色的直裰,料子不差但也不扎眼,手里提着一盏素纱灯笼,灯光映在他脸上,把皱纹照得很深。
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方脸浓眉,嘴角紧抿,像是时刻在防备什么。
他手里捧着一只长条木匣,匣子上刻着国子监的暗纹。
还有一个陆远认识,是孙文正。
孙文正站在最后面,脸色很难看。
不是愤怒那种难看,是被人从被窝里拽起来架到这里来,浑身都不自在的那种难看。
陆远靠在门框上,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秦大人,这么晚了,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