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朝堂上的博弈（2/2）

周应秋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这个逻辑经不起推敲。

可他也清楚，陆远说的在理。

新学的旁听制度确实宽松得离谱。

谁都能来，谁都能听。

真要从严从紧定陆远的罪，很难。

可他不是来定罪的。

他是来压人的。

“陆先生，就算你不构成窝藏罪，可这件事传出去，朝堂上那些人会怎么说？”

“新学藏污纳垢，鱼龙混杂，连辽东溃兵都能混进来旁听。”

“今天是溃兵，明天呢？后天会不会有建奴细作？”

“你的蒸汽机图纸，火药配方，是不是也要让他们随便抄？”

陆远问：“那周大人有什么高见？”

周应秋终于亮出了底牌。

“很简单，新学的旁听制度必须取消。”

“所有旁听生一律清退。以后新学招收学生，必须经过礼部审核。”

“学生的姓名，籍贯，出身，保人，全都要登记在册，每月的名册报礼部备案。”

“这不是为了约束新学，是为了保护新学。”

陆远没有说话。

他靠在工具架上，双臂交叉在胸前。

周应秋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为了新学好，为了保护新学。

可实际上呢？

旁听制度一取消，新学就再也招不到那些真正需要本事的人了。

何茂才那种从保定府赶来的铁匠学徒。

张铁柱那种想学本事混饭吃的溃兵。

还有甜水巷那些交不起束脩的穷孩子。

这些人连正经身份都没有，怎么让礼部审核？

周应秋要的不是规范，是门槛。

是让新学只教那些有身份有保人的良家子弟。

是把新学的生源牢牢攥在礼部手里。

陆远说：“周大人，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什么意思？”

“新学的旁听制度，是陛下的意思。”陆远又把皇帝搬了出来。

“陛下说过，新学不论贵贱，只要想学，都可以来。”

“周大人要取消旁听制度，得先请陛下的旨。”

周应秋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是那种被人扼住要害之后的沉默。

他看了陆远好一会儿。

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像是不信，又像是不得不信。

因为他也知道，朝堂上现在对新学态度的转变，很大程度是因为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

他至今没参透，为什么天子对新学这么上心。

“好。那我先不动旁听制度。”周应秋说道。

“但张铁柱这件事，总得有个交代。”

“辽东溃兵混进新学，抄录图纸公式，这些东西现在在顺天府的案卷里。”

“如果有人在朝会上拿出来做文章，陆先生，不是我周某人要害你。”

“是那些本来就看新学不顺眼的人，会拿这件事当成最好的刀。”

陆远说：“多谢周大人提醒。”

“不过我也有件事想提醒周大人。”

“张铁柱抄的那些图纸，滑轮组的公式，火药的配比，蒸汽机的剖图，这些东西，新学所有正式学生人手一份。”

“初级班的二牛，中级班的何茂才，高级班的方以智。”

“他们的笔记比张铁柱抄的更详细。”

“如果张铁柱抄的这些东西叫机密，那新学里有两百多个人都在泄密。”

“周大人准备把这两百多个人都抓起来吗？”

“还是说，要把新学所有的图纸公式都封存起来，只给少数人看？”

周应秋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陆远已经把他逼到了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