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观念的改变(2/2)
“新学的学生将来不光要会算会画,还要会写会说。”
“不然他们的本事再好,写不出折子,说不服上官,怎么在朝堂上站住脚?”
方以智想了想,点了点头。
“还有,你跟李守业也去。”
“你是新学最好的学生,李守业是国子监出身。”
“你们俩去国子监听经义,不光是为了学东西,也是为了堵那些人的嘴。”
“让他们看看,新学出来的学生,经义不比任何人差。”
方以智咧嘴笑了笑:“先生,您这是让我去打擂台。”
陆远说:“对。”
“那你打不打?”
“打。”
工坊里,蒸汽机原型机正安静地蹲在工作台上。
气缸和飞轮之间的连杆被拆开了,宋应星正在打磨新的轴承座。
方以智走回工坊,拿起游标卡尺,继续量气缸内径。
量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把数据记在本子上。
宋应星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了一句:“方小子,你说咱们这台蒸汽机,到底比建奴强多少?”
方以智头也不抬:“没法比。建奴还在琢磨颗粒火药,咱们已经在做精密镗床了。”
“等他们把颗粒火药做出来,咱们的火铳口径已经标准化了。”
“等他们学会标准化,估计咱们的蒸汽机已经能拉矿石了。”
宋应星沉默了一会儿:“那要是他们也学会蒸汽机呢?”
“不可能。,汽机不是靠仿制能做出来的。”
“气缸的圆度,活塞的密封,锅炉的耐压,每一项都要算。”
“可他们连个游标卡尺都没有,又要怎么量公差?”
方以智放下卡尺,抬起头。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不是累,是那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宋师傅,咱们现在手里攥着的这些东西,不是几台机器的事。”
“而是一个体系!”
“一个从数学到力学,从材料到工艺,从画图到测量,缺一环都不行的严密体系。”
“建奴就算偷走了一台蒸汽机,拆开了也装不回去。”
“因为他们不知道每一处的间隙为什么要留这么多,也不知道密封垫圈的铜片和石棉是怎么压合的。”
宋应星拿起那把游标卡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这把小小的尺子,能测出一根头发丝的差距。
他干了一辈子工匠,以前全凭手感判断好坏。
现在有了这把尺子,好坏不用猜了,量出来就是了。
宋应星喃喃道:“这东西要是能人手一把……”
方以智重新拿起游标卡尺,继续量气缸内径。
“先生说过,精密测量是工业的眼睛。眼睛睁开了,手脚才知道往哪儿使劲。”
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不是吵架,是欢呼。
方以智放下卡尺走到门口。
院子里,二牛举着一块刚磨好的铁板,对着阳光眯眼看。
铁板表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
“先生!俺磨出来了!公差一丝!一丝!”
何茂才站在他旁边,满脸难以置信。
这个从保定府来的铁匠学徒,干了一辈子铁匠活,从没见过误差只有一根头发丝的平面。
何茂才接过那块铁板,用手指摸了一下。
然后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在原地。
二牛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何大哥,你不是说用手工锉不出这种精度的平面吗?”
何茂才没理他。
他把铁板放在工作台上,拿起宋应星的游标卡尺仔仔细细量了一遍。
量完之后把卡尺轻轻放下,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二牛,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二牛师父,教我使这卡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