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规规矩矩当学生(2/2)
“先生。”
“末将今儿写了一天阿拉伯数字,从一写到一百,又从一百写回一。”
“写了整整一个本子。”
“写着写着,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火药为什么哑。”
马世龙放下炭笔,从碟子里拈起一颗炒黄豆。
“末将打了二十六年仗,见过不知道多少次火铳打不响,火药点不着。”
“问工匠,工匠说火药受潮。”
“问军需官,军需官说运送路上下雨淋的。”
“问士兵,士兵只管点火,不问别的。”
“末将信了二十六年受潮。”
“今天写到一百遍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他把炒黄豆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一弹,黄豆滚了几圈。
“不是因为受潮。”
“是因为没人查。”
“军需官不会算火药储存的损耗比例,他不知道一车火药从宣府运到辽东,路上要损耗多少。”
“工匠不知道火药的颗粒大小和燃烧速度的关系,他就是照着老方子做。”
“末将身为总兵,只懂点火放铳,不懂火药配比,也不问火药批次。”
他捡起黄豆,轻轻咬开,咯嘣一声。
“先生,您的颗粒火药,比粉末火药强的不光是威力,是每一批的质量都一样。”
“每批火药的质量都一样,将军才敢算。”
“攻城要多少火药,守城要多少火药。”
“能撑几天,该补多少。”
“不会再出现锦州的事。”
“城墙上堆着两千斤火药,开仗打了一轮就哑了三分之一。”
“末将当时以为是运气不好,现在才知道,不是运气,是配方没管住。”
陆远没有接话。
他倒了一碗凉茶,推过去。
马世龙接过茶碗喝了一口,又从碟子里拈起几颗黄豆,在桌上排成一排。
“先生在信上说,这次研修不光教火药配比,还教弹道。”
“末将在宣府的时候让工匠算过,一个垛口的火铳打出去,建奴冲到城下要挨几轮?”
陆远问:“几轮?”
马世龙把第一颗黄豆往前推了一寸。
“以前是两轮。”
“工匠说,火铳最远打两百步。”
“建奴骑兵从两百步冲到城下要三十息。”
“火铳装药要十五息。”
“冲到城下之前,一个垛口最多打两轮。”
“这是末将用了二十年的算法。”
“但上次守城战,你们的投石机从五百步开始砸建奴。”
他把第一颗黄豆换了个位置。
“如果火铳也能从五百步开始打呢?”
“如果火炮能从一千步开始打呢?”
“建奴冲到城下要挨多少轮?”
“不是两轮,是十轮。”
“五百步到城下,骑兵冲过来要整整六十息。”
“加上新式颗粒火药装填更快,六十息至少能打三轮。”
“垛口多,交叉打,建奴别说冲到城下,连两百步都不一定进得来。”
他站起来,双手抱拳,对着陆远深深一躬。
“先生,末将这次来京城,不是只为自己学。”
“末将是替宣府全镇的火铳手求先生。”
“请先生派人去宣府,教他们算弹道。”
陆远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茶碗。
月亮已经爬过院墙,照在石桌上那碟炒黄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