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一匹布的账（2/2）

当天下午兵部那边传来消息，孙传庭已经把报告转呈上去了，附了一份自己的意见。

意见很短，就一句话。

“若军器局自产布料每年可省银不少于三千两，请旨准行。”

朱由检在御书房里看到这份报告的时候，看了很长时间。

三千两。

这笔钱搁在朝廷的大账上不算大数目，但搁在军器局的账上，能多造不少火铳和火药。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拿起又放下。

过了一会儿，提笔批了一个字。

可。

消息传回新学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朱由检亲自来了一趟，把批文抄本放在桌上。

他坐下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轻松。

“先生，陛下批了。”

“批了什么？”

“通州那几个工坊正式归新学管。”

朱由检说道。

“老师傅的编制保留不变，人员调动由新学自行安排。”

陆远没有马上接话。

他拿起批文抄本看了一遍，又放回桌上。

“周应秋那边没有反应吗？”

“没有反应。”

朱由检说道。

“吴德昌回去之后，周应秋就没再提过通州工坊的事。”

“他估计没想到陛下会批得这么快。”

“而且陛下那句话——‘要是有人阻拦让他来找朕’——传出来之后，礼部那边就没人敢再出声了。”

陆远点了点头。

他明白朱由检没明说的意思。

周应秋不是不想拦，是拦不了了。

陛下已经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再拦就是跟陛下过不去。

“通州工坊归新学管了，那新学要不要派个常驻的人过去？”

“要派。”

陆远说道。

“方以智说通州那边的人已经开始学纺车了，但还不太熟练。”

“派个常驻的人过去每天看着，不会的及时教。”

“你有人选吗？”

陆远想了想。

“让王大柱去。”

“他学得最快，又当过夜校助教，会教人。”

“他去了通州，那边的人学起来会快一些。”

朱由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又放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先生，学生有时候觉得，新学现在做的事，远比朝堂上那些人争论的东西有用。”

“朝堂上的人争来争去，争的是谁说了算，新学做的是怎么能让东西更好用。”

“一个争权，一个做事。”

“争权的人永远赢不了做事的人。”

陆远听完这话，难得地笑了一下。

“你这话说得不像个读书人。”

“那学生像什么？”

“像个做过实事的人。”

朱由检愣了一下。

然后也笑了。

他站起来：“学生先回去了，明天还有早朝。”

他走了之后，陆远坐在桌前又把那份批文抄本看了一遍。

然后把抄本收进抽屉里，吹了灯。

院子里传来张铁柱巡夜的脚步声。

灯笼的光在窗纸上晃了一下，又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