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书库论道,李才人的好感(1/2)
皇家书库外,内侍刚把车帘掀开,叶星河已经下了车。
他没让人通传,直接进门。
书库里的人一见是他,立刻低头行礼。
“见过监正大人。”
叶星河淡淡点头,“李才人呢?”
一名宫女连忙回话,“娘娘已在小阁候着了。”
叶星河抬脚便走。
他这次来,不是单纯喝茶。
李才人这条线,能接书库,能接后宫,还能顺手试一试她到底站哪边。
小阁门口,宫女轻轻推门,“娘娘,监正大人到了。”
里面静了一下,随后传来李才人的声音,“快请。”
叶星河走进去,一眼就看见她站在案边。
她今日穿的素净,没堆金玉,只簪了一支白玉钗。人站的很端正,手指却轻轻收着袖口,显然不是表面那样平静。
李才人一见他,先福了福身。
“妾身见过监正大人。”
叶星河抬手,“才人不必多礼。”
李才人起身时,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很快把视线收了回去。
她昨日只是远远看过。
今日人真到了跟前,那股压人的气场比传言里更重,偏偏说话又不逼人。她心口紧了一下,耳根都热了几分。
她忙侧身让位,“大人请坐。”
叶星河坐下,扫过案上的书。
前朝实录,大胤通鉴,北地异闻录,旁边还放着两卷旧版宫史。
准备的很细。
李才人察觉到他的视线,轻声道:“妾身不知大人喜欢看什么,只能把平日常翻的先取来。若有不合意的,是妾身考虑不周。”
叶星河看了她一眼,“已经很好。”
这四个字不重,李才人却像被轻轻撞了一下,手指蜷起,唇角也忍不住动了动。
她连忙低头给他斟茶,“这是新到的云雾茶,不知大人喝不喝的惯。”
叶星河接过茶,却没急着喝,先拿起案上的前朝实录翻了两页。
李才人坐在对面,本来还在稳着心神,见他手指停在一页旧史上,便轻声问了一句,“大人在看前朝太祖北征那一段?”
“嗯。”
“妾身一直觉得,这段史写的有些奇怪。书上说太祖三千轻骑直入北地王庭,一战定乾坤。可北地路远,粮道又险,真要按书里的走法,妾身总觉得不太对。”
叶星河笑了。
终于进正题了。
“因为这段本来就有删改。”
李才人一怔,“删改?”
“当然。”
叶星河把书页合上一半,手指点在案上。
“三千轻骑奔袭王庭,听着很痛快。但真打仗,不是写戏文。人要吃,马要草,昼夜行军会掉队,遇雪会慢,遇河会折。若真按史书这一版去走,太祖大军根本撑不到王庭。”
李才人眼睛亮了,“那依大人看,真正的打法是什么?”
叶星河开口就很稳。
“第一,轻骑不是主力,是斥候和突袭队。”
“第二,正史故意把另一支断后军抹掉了。”
“第三,太祖真正赢的,不是冲的快,是算的准。”
李才人听的身子都微微前倾了些。
叶星河继续往下说。
“北地诸部散,不齐。王庭看着是中枢,实际各部之间防着彼此。太祖若只靠三千人硬冲,那是送命。他真正做的,多半是主力压边线,逼各部不敢回援,再用精骑斩首。”
“说白了,不是以少胜多,是先拆,再打。”
“史官喜欢写成天命所归,因为好看,也省的后人学会。”
李才人听的呼吸都轻了。
她这些年在书库整理典籍,见过不少版本,也起过疑心,可从没人能像叶星河这样,几句话就把一段旧史给拆开。
不是空口说,是一层一层掰给你看。
她忍不住道:“大人是如何想到的?”
叶星河随口道:“看的多了,自然就明白。史书写给天下人看,未必写真。尤其开国之史,最爱藏刀。”
李才人怔怔看着他。
那双眼里的赞叹,已经压不住了。
她原本只知道这位新监正手段狠,星术强。现在才发现,他脑子里的东西也这么深。
她轻轻抿了下唇,声音都柔了不少。
“难怪大人昨日能一眼镇住钦天监。”
“妾身本以为,大人只是善观天象,现在看,是妾身见识浅了。”
叶星河看着她,没有接这句客套,直接又翻开另一卷,“你平日最喜欢看哪一类?”
李才人忙收了收神,“宫史,边史,还有人物传。”
“为何不看经义?”
“经义自然也看。”李才人轻声道,“只是经义多半在讲应当如何。史书不一样,史书在讲人实际上做了什么。妾身觉得,后者更真。”
叶星河眼里掠过笑意。
有点东西,这女人不傻。
叶星河点头,“这话对。”
“世上最会骗人的,往往不是人,是写的太正的道理。真要看世道,看史最直接。”
李才人心口又是一跳。
他居然认同她。
她在宫里向来不争,也不爱多言。这种看法,平日就算说了,也只会被人觉得怪。如今被叶星河接住,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轻了一下,眼底也跟着泛起亮色。
她忍不住又问,“那大人怎么看前朝亡国?”
叶星河淡淡说:“不是一句昏君无道就能说完的。”
“先是财政烂,再是军权散,接着是地方坐大,最后朝廷还在装稳。”
“真到亡国那天,很多人会说,怎么笋干就没了。其实不是笋干,是早烂透了,只是上面还想捂。”
李才人听的指尖都紧了紧。
这些话,放在宫里其实已经有点重了。
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偏偏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劲。
她低声道:“若当政之人能早看明白,是不是就能改?”
叶星河道:“能不能改,不看明白不明白,看舍不舍的动刀。”
“裁冗官,砍浮费,整军权,平党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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