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君子懷德 一紙萬金(2/2)
單雄信還想來個充滿儀式感的拜教主,周奕都給免了。
“當下還是以你傷勢為要,等你恢複個幾日,我們便立刻出扶樂,脫離這個險地。”
單雄信一下安定下來,精氣神比方才好了不少。
又恢複霸氣道:“若我有一匹好馬,一條馬槊,只要傷勢無礙,就算扶樂城門有兵把守,我也有把握來去自如。”
周奕當然相信,否則也不會有‘飛将’之稱了。
……
一連三日,都是周奕去到扶樂城中采買。
單雄信除了靜養心神,運功療傷,其餘事都不用費心,這弄得他有點歉疚。
哪有教主跑東跑西,教衆坐享其成的。
可周奕一直是真心實意,這讓老單這位山東大漢心中感動。
第四日午時,單雄信已恢複七八成,二人坐在泥佛前吃胡餅,就着從河裏舀來的生水,安慰五髒廟。
地上灑的餅渣,算是供奉身後的佛爺了。
前幾日周奕胃口極大,一次能吃好些。
搞得他以為自己成了飯桶。
此時吃了三張餅便有飽腹感,總算恢複正常。
“城中湧來很多江湖人,我看不宜久留,吃罷咱們便走。”
單雄信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直去南陽嗎?”
周奕想到窦魁的消息與近日所了解的太康局勢,思考了一會道:
“先等幾日,不過也要在城外等。”
“嗯,謹慎一些總不錯。”單雄信把餅咽下後站起身來。
外邊傳來騷動,他倚着破破爛爛的門扉拿那對豹眼四下去掃。
上次喻姓漢子過來,他受重傷才醒沒多久,只得任人魚肉。
現下可就不一樣了。
騷亂聲越來越大,周奕也來到門口。
二人對視一眼,躲于門後。
這時若是仇人找上門,少不得要吃二人一記類似‘絕牛雷犁熱刀’的招法。
巷中嘈雜,遠遠聽到有人喊:
“跑到那邊去了!”
“他娘的這個妖道,這次絕不能讓他跑掉!”
“舵主,那鐵騎會、大江會、海沙幫、四大寇的人都追去了!”
“快追,快追!”
“……”
聽到妖道二字,周奕眉頭一蹙。
“沒朝這邊來,不是尋我們的。”
“走。”
單雄信雖然兇悍豪邁,卻又粗中有細,一直跟在周奕身邊,很低調的穿街過巷。
半個時辰後,他們來到西側城門。
這是周奕入城的方向,如果往東,便靠近太康。
那邊江湖人聚集,周奕不想去湊熱鬧。
遠遠瞧見三丈高的城牆上,雉堞起伏如齒。
垛口映着午時強光,瞧見幾多裂紋,城下古道車轍深嵌,正有行人馬車進出走動。
單雄信見一路平順,緩了一口氣:“城西這邊應當安全。”
周奕點頭正想回應,話還沒出口忽然止步,擡頭眺望城外!
單雄信将緩出的那口氣陡然吸了回去,豹目一凝:“是馬蹄聲!”
“有幾十騎,不對有數百騎!”
這時,扶樂城外馬蹄大振!
一大陣騎兵如鐵流破雲,玄色旌旗獵獵作響,矛戈如林刺破了扶樂周邊的沉寂。
咚,咚,咚!
馬蹄聲踏來,大地像是有了脈搏一般,劇烈跳動!
周奕與單雄信往前幾步,人呼馬嘶之聲越來越大,定睛一看正有一員大将披甲持鞭,一騎當先。
此人身材高大,眉骨處三道刀疤形如蜈蚣,更添兇煞。
正是鷹揚府軍下的騎兵校尉尤宏達。
外界傳聞,此人在雍丘滅殺諸多義軍,乃是宇文成都心腹大将。
“駕!”
“駕!”
尤宏達身後出現的騎兵越來越多,接近兩千人。
一杆刻有“宇文”二字的纛(dào)旗穿破塵煙而出,周奕與單雄信轉身便走。
此時想出城,只能急步去闖。
恐怕會惹這支騎兵注意,那時一馬平川可就危險了。
沒必要冒這個險。
鷹揚府軍的騎兵一至,西城門立刻被他們接手。
這支騎兵像是提前收到了什麽消息,接管了城西之後,一邊安排上百輕騎繞城而行,一邊分出數百人闖過城內。
看樣子是直取城東,作勢要将扶樂團團圍住!
城西這邊才被接管,立馬分出十騎,開始沿街搜羅。
動作之快,叫人咋舌!
周奕心知自己早被挂在人家帥帳,當然不敢露臉。
被迫朝東城人多人雜的地方鑽。
腳步加快,約摸小半個時辰,便來到扶樂城最大最有名的客棧麗景樓附近。
這麗景樓對面有一家很普通的兩層店鋪,挂名“福實客棧”。
賣的是一些小菜,以及扶樂本地的黍米香酒。
不過聽聞這家店的掌櫃為人奸滑,在酒中摻水,之前還與慶安寺外院俗家弟子因為酒水之事發生口角,故而名聲不太好聽。
客源沒斷,無非是因為店中酒菜比周圍便宜。
周奕本只路過。
可他倆才朝城東靠,就已經被人盯上。
如今城內散布着鷹揚府軍的人,心中多有忌諱,不想引發騷動。
若只周奕一人,他想隐藏身份并不難。
單雄信牛高馬大,在仇人眼中就和黑夜中的明燈差不多,這也是他從曹州被一路追殺至此的原因。
“又是鷹揚派的狗賊。”單雄信朝身後瞥了一眼,罵道。
“老單,不是說鷹揚派追來的人只是小貓三兩只嗎?”
周奕感受着身後的陣陣殺氣,忍不住問道。
單雄信摸了摸鼻頭:
“沒錯,但那些追來的小貓已被我打殺一空,剩下的這些,自然都是老貓。”
“哦。”
周奕朝後斜了一眼,見到一個四十許的漢子手握長劍,他的眼神無比犀利,像是利刃一般在他們身上掃來掃去。
這股淩冽殺機,與之前碰到的武人大不相同。
單雄信卻司空見慣,也不管後邊跟着的人能否聽到,直接朝周奕介紹道:
“鷹揚派是北方大派,深受突厥武術影響,重攻不重守,他們的翔鷹劍法狠辣決絕,若殺不掉人,自己就可能會死。”
“這些鷹揚派的人一旦動了殺意,藏也藏不住。”
在他說話關頭,那漢子周圍又連續冒出七八人。
已有人手按劍柄,肆無忌憚地傾瀉殺機。
“駕~!”
就在這時,一道犷悍的駕馬聲響起,是從東門那邊折返回來的騎兵!
為首之人,正是被李密手下伏擊的騎兵校尉尤宏達。
隋軍騎兵一出現,周奕身後的殺機跟着消散一空。
鷹揚派與鷹揚府軍名頭很像,但鷹揚派中的劉武周、梁師都這兩大高手都已投靠突厥人。
在隋軍眼中,他們鷹揚派也是反賊。
深入中原腹地,盡管他們是北方大派,此時也不敢在城內硬扛隋軍。
可是,那尤宏達也不是善類。
如此明目張膽的殺機,他如何察覺不到?于是帶着一支巡邏隊伍駕馬沖着鷹揚派的人就來了!
周奕與單雄信互看一眼,避開尤宏達,只得轉身朝福實客棧進。
“我們也進去。”
那鷹揚派的漢子瞥見了尤宏達,領着人緊随周奕他們一道進入。
騎兵營的隊正用眼神朝客棧示意了一下。
“校尉?”
尤宏達毫不猶豫:“進!”
客棧中奔出一名夥計,笑着迎了上來:“諸位軍爺,裏邊請!”
尤宏達嗯了一聲,仰頭領着十幾人走入客棧。
他才踏入門,頓時察覺異樣,有諸多視線彙聚到他身上。
擡眼一瞧.
客棧一樓二樓滿滿當當,刀槍鈎戟,随處便見,可謂是群賢畢至!
這些人,可都不是普通的用飯之人。
客棧明明客滿,卻頗為安靜,沒幾個說話的。
氣氛,着實是詭異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