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隊成型(2/2)
“從現在開始,你們七個人不再接個人任務。你們只做團隊任務,培養默契。”秦少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了門,門外站着第三批等待開會的玩家。他回頭看着圓桌旁的七個人,灰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七天。你們有七天時間。七天後,進入七號車廂。”
團隊任務和單人任務完全不同。單人任務只需要對自己負責,做錯了、做慢了、做失敗了,扣的是自己的積分,丢的是自己的命。團隊任務需要對所有人負責,你做錯了,別人會死;你慢了,別人會等;你失敗了,別人要替你收屍。周逾做過團隊任務,在308公寓裏。但那不是系統認可的團隊——紅姐、阿豪、林述、趙國強、陸小棉、沉默男是臨時湊在一起的,沒有被系統綁定,沒有積分共享,沒有複活機制。
現在不一樣了。秦少在系統裏注冊了一個正式的小隊,隊名是周逾起的,叫“歸途”。歸途——回家的路。
系統為歸途小隊分配了一個專屬的隔間,不是五號車廂的那種木板隔間,是四號車廂的一個真正的房間。房間號是407,在走廊的盡頭,靠近通往三號車廂的金屬門。房間比老孟和阿瑩的隔間大三倍,有一張圓桌、七把椅子、一張上下鋪、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一個書架。書架上有幾本書,不是列車上兌換的那種,是真正的紙書,封面磨損,書頁泛黃。
“這是我們的基地。”秦少站在門口,沒有進去,“系統給正式小隊的待遇。租一天一百積分,七天起租。我已經付了七天的租金。”
周逾走進去,坐在圓桌旁。桌子是木頭的,深棕色,表面光滑,沒有劃痕。圓桌的中央刻着兩個字——“歸途”。字跡很深,筆畫粗犷,像用刀子刻的。
其他人陸續走進來。陸小棉坐在他左邊,老孟坐在他右邊,阿瑩坐在老孟旁邊,沈一坐在陸小棉旁邊,鹿沉站在門口,沉默男站在窗邊。七個人,七種姿态,七種表情。
“我們第一天做最簡單的任務。”周逾說,“護送新人從六號到五號。六個人去,一個人留。”
“誰留?”阿瑩問。
“陸小棉。”周逾說,“她的能力在團隊裏最重要,她不能死,所以她第一個任務不參加,在基地等我們。”
陸小棉看着他,沒有說話。她知道他為什麽讓她留,不是因為她的能力重要,是因為他怕她死。這不是一個隊長的決定,是一個人的決定,但他的決定是對的。她的“共情”在副本外很強,在副本裏不一定。她需要時間練習,需要時間成長,不能一開始就冒險。
六個人穿過五號車廂與六號車廂之間的金屬門。六號車廂的慘白燈光刺得周逾眯了一下眼,長椅空着,行李架空着,車窗外是濃稠的黑暗。
控制臺前站着一個人——女的,二十出頭,長發,穿着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腳上是一雙帆布鞋。她的臉很白,不是蒼白,是那種天生的、幾乎透明的白。她的眼睛很大,黑色的瞳孔在燈光下像兩顆玻璃珠。她站在那裏,不動也不說話,像一尊雕塑。
“你叫什麽名字?”周逾問。女人轉過頭看着他,嘴張了張,發出一個沙啞的、幾乎聽不到的聲音。“白。”
“白什麽?”
“白。”女人說,“只有一個字。白。”
周逾和沈一對視了一眼。一個字的名字——在列車上很少見。系統給新玩家分配的名字通常都是完整的,有名有姓,即使不是真名,也有兩個字的。一個字的名字,不是系統分配的,是她自己給自己起的。
“白,你剛到這裏?”
“不知道。我記得我在睡覺,然後就在這裏了。”
周逾看着她。“謊言洞察”在運行,沒有發現撒謊的跡象,她說的是真話。但她隐瞞了什麽——她的瞳孔在回答“不知道”的時候微微收縮了一下,瞳孔收縮是人類在試圖隐藏某種情緒時的本能反應。她知道的不止這些,但她不想說,或者不敢說。
“跟我們來。不要回頭,別看窗外,別碰任何人。”
白跟着他們向五號車廂走去。穿過金屬門的時候,周逾又聽到了那聲嘆息。和第一次護送林越時一樣,從六號車廂的深處傳來,像一個人等了很久,終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他回頭看了一眼。六號車廂空無一人——長椅空着,行李架空着,控制臺的屏幕黑着。但角落裏站着一個人影,很模糊,像一幅快要褪色的照片。不是玩家,不是NPC,是影子——七號車廂裏的那種影子。
影子在看着他。
周逾沒有停下,轉身走進了五號車廂。
團隊任務完成了。每人一百積分到賬,周逾的餘額從一百一十變成了二百一十。他把五十積分轉給秦少,還欠四百。
接下來的六天,歸途小隊每天做兩個團隊任務,早上一個,下午一個。護送新人、巡查邊界、清理倉庫、陪練對戰、收集情報、協助傷員——每一個任務都是系統設計的訓練場,訓練他們的配合、默契和信任。
第一天,他們做的是護送新人。白被帶到了五號車廂,阿瑩給她安排了一個隔間,教她列車的生存法則。白不說話不和人交流,只是坐在床沿上,低着頭,看着自己的手。
第二天,他們做的是巡查邊界。周逾帶隊,老孟開路,阿瑩斷後,沈一偵察,鹿沉支援,沉默男——沉默男什麽也不做。他只是跟着隊伍,不說話,不參與決策,不執行任務,像一個影子。
第三天,他們開始做對戰陪練。秦少從五號車廂找了一個老玩家來當對手,能力是“鋼筋鐵骨”,身體素質比普通人強三倍。打了三局,輸了三局——不是因為能力不夠,是因為配合不好。周逾的“謊言洞察”找不到對方的破綻,老孟的攻擊打不穿對方的防禦,阿瑩的策略被對方提前看穿,沈一的“竊聽”聽不到對方的心聲。
第四天,做的是收集情報。沈一帶隊,從四號車廂的一個老玩家手裏買到了七號車廂第四層的地圖。地圖比老孟畫的更詳細,标注了迷宮的每一條岔路、每一扇門、每一個陷阱。
第五天,做的是協助傷員。陸小棉終于參加了。她的“共情”在治療中派上了用場——她能聽到傷員的情緒,知道他們哪裏疼、哪裏怕、哪裏需要安慰。阿瑩說,陸小棉的能力不是戰鬥型的,是輔助型的,她在團隊裏的位置不是戰士,不是偵察兵,是醫生。
第六天,做的是模拟副本。秦少用管理員權限在系統裏生成了一個模拟副本,場景是他們從未見過的——一個廢棄的工廠,裏面有七號車廂的影子、聲音和自己。他們需要在不使用任何道具、不依靠任何外部幫助的情況下,找到出口。八個小時,死了三次。不是真死,是模拟死亡,但那種死亡的感覺是真實的——心髒停止跳動,意識逐漸模糊,身體變得冰冷。
第七天,秦少沒有安排任務。他在歸途小隊的房間裏坐着,面前放着一沓紙,每一張紙都是七號車廂的資料,地圖、規則、怪物、陷阱、通關記錄。所有的資料都指向同一個結論——七號車廂不是他們能活着通過的地方。
“我們需要更多時間。”阿瑩說。
“沒有時間了。”秦少說,“倒計時還有十五天。從七號車廂入口到八號車廂的門,至少需要三天。來回六天。在八號車廂裏,至少需要兩天。一共八天。我們只剩下十五天。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
“明天出發?”老孟問。
秦少看着周逾。“你是隊長。你決定。”
房間裏的七個人都看着周逾。陸小棉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深,瞳孔裏映出他的臉。老孟的眼睛是暗紅色的,像乾涸的血。阿瑩的眼睛是灰色的,和列車的牆壁一樣。沈一的眼睛是棕色的,很亮,像兩顆打磨過的石頭。鹿沉的眼睛是黑色的,和陸小棉一樣深,但沒有她的溫度。沉默男的眼睛——沒有人知道。他一直低着頭,從不在任何人的視線範圍內停留超過一秒。
“明天出發。”周逾說。
沒有人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