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拇指的印記(1/1)
缺拇指的印記
林深把手收回來。石臺上那個掌印的顏色還在變化,從淺青慢慢加深,像一枚被水泡過的印章正在逐漸顯現出它的底色。他沒有說話,蹲在石臺前面,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了一遍那個掌印。輪廓确實一致,拇指的位置、指節的長度、掌心的寬度,都和他的左手吻合。不是巧合。他蹲在原地,沒有動。這掌印是管庫人按的。你說是我的。
是你的。姬平說,你和那個管庫的人,是同一個人的不同時間。你現在的身體、現在的指紋,和兩千三百年前他按下去的時候是一樣的。
林深坐在土坡上,把左手攤開放在膝蓋上。你一直在等我找齊這些玉器。
我在等你回來。姬平說,等你把這些玉器一件一件找回來,等你走到這塊石臺前面,把這只手放上去。你放上去的時候,就知道你是誰了。
管庫的人——
管庫的人就是當初那個叛徒。他把一件玉器交給了敵人,換了活命的機會。他後來離開了那座城,去了對岸。但他臨走前在這塊石臺上按了一個手印。父親沒有讓人磨掉它。林深沒有說話。他低頭看着自己的左手,那枚谷紋印記已經淡到幾乎看不見了。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從一開始就知道。姬平的聲音很輕,沒有情緒,我第一眼看見你,我就知道你是誰。你碰了那枚玉璧上的血,它認出了你。你左手上的谷紋印記,就是從那個掌印裏來的。
林深坐在土坡上,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天邊只剩一道窄窄的橘色,像一條被拉長的線。他低下頭,看着那個掌印。你不恨我?
姬平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的聲音重新浮上來,比剛才輕了一些,但穩。你當初确實做了一件錯事。你為了活命,把玉器的位置告訴了敵人。但你後來回來了。你回來的時候,城已經燒了。你站在外面,沒有走。你等到火滅了,走進去了。你在廢墟裏找到了一枚玉印,揣在懷裏,然後離開了。
那是——
那是你後來把玉印交給阿婳的原因。
林深蹲在石臺前面,沒有再說話。他把手重新放在那個掌印上,掌心貼着石面,感覺到石頭表面正在微微發溫。掌印的凹陷處和他的手掌完全吻合。他在那個位置停留了一會兒,然後收回手,站起來。背包裏裝着的七件玉器,在暮色中透出極淡的、各自不同的光澤。他朝石臺最後看了一眼,轉身往回走。洛水對岸的廢墟,還有最後一件玉器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