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吻萬年(2/2)
他的動作停滞在半空中,瞳孔裏還殘留着剛才那層意亂情迷的薄霧,臉上的表情像是一個正在緩慢加載的進度條。
從“我是不是被拒絕了”,到“她只是餓了”,再到“她餓了,她跟我說她餓了”,最後定格在一個手忙腳亂的表情上。
一層薄紅從他的耳根燒到臉頰,他飛快地收回手,蹭地一下從地板上彈起來,動作太急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連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半度。
“噢!好!你等等,馬上就好,很快。”
盛道桉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手機,看着方予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沖進廚房的背影,聽到冰箱門被猛地拉開又關上、水龍頭嘩嘩響了幾聲、菜刀在砧板上快速起落的節奏比平時快了一倍不止。
她把遙控器放在茶幾上,沒有開電視,只是靜靜地聽着廚房裏的動靜,沒過多久便聞到了油鍋裏糖醋汁翻滾時特有的那股酸甜焦香。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輕手輕腳地繞過島臺,走進廚房。
方予正背對着她站在竈臺前,圍裙的系帶在腰後松松地垂着。
他正用長筷子小心地翻動油鍋裏的裏脊肉,油星濺起來的時候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肩胛骨的輪廓透過襯衫清晰地映在盛道桉眼裏。
盛道桉走過去,伸出手臂,從後面環住了方予的腰身。
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怕打擾他做飯,但又很堅定,像是在做一件思考了很久終于決定要做的事。
她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透過襯衫的面料能感受到他體溫偏高,肌肉在她臉頰下微微一僵,然後更明顯地僵住了。
方予手裏的長筷子懸在半空中,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然後她靠在他背上,聞着糖醋裏脊的香氣和圍裙上殘留的皂角味,聲音悶悶的、軟軟的,尾音微微上揚,帶着剛睡醒的鼻音和一絲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依賴。
方予用長筷子夾起一塊剛炸好的糖醋裏脊,金黃色的外殼裹着琥珀色的醬汁,在廚房暖黃的燈光下亮晶晶地冒着熱氣。
他放在嘴邊吹了好幾口,又用手掌在>
盛道桉乖乖地張開嘴,一口吃掉,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兩下,眼睛微微眯起來,含含糊糊地嘟囔:“好吃。”
方予看着她鼓鼓的腮幫子和嘴角沾着的那一小點糖醋汁,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鍋裏的裏脊一塊一塊夾出來碼進盤子裏,耳根已經燒成了一片。
轉頭想叫她先端菜去餐桌,視線卻正好落在她嘴角那點琥珀色的醬汁上。
她渾然不覺,還在認真地嚼着嘴裏的肉,舌尖意猶未盡地舔了一下下唇,把那點醬汁又蹭開了半寸。
方予的腦子裏有什麽東西轟地一聲斷了。
他把盤子往臺面上一擱,聲音有點低,有點啞:“我也想吃。”
盛道桉還沒反應過來“你也想吃”指的是鍋裏剩下的還是她嘴裏正在嚼的,方予就已經低下了頭。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嘴角,準确地覆上那一點糖醋汁的位置,舌尖輕輕一卷,将那滴酸甜的醬汁卷走了。
盛道桉呆住了,不是害怕,不是抗拒,純粹是大腦信息處理速度跟不上現實發展速度的那種呆。
她的嘴唇上還殘留着他舌尖掠過的溫潤觸感,眼睛睜得圓圓的,睫毛困惑地撲閃了好幾下。
方予稍稍退開半寸,額頭幾乎還抵着她的額頭,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
他的眼睛是暗紅色的,瞳孔裏翻湧着一種盛道桉從未見過的、深沉而滾燙的情緒,聲音低啞得像砂紙擦過木頭:“張嘴。”
盛道桉乖乖張開了嘴。
她還是懵的,但她信任方予,信任到可以不理解一個指令卻依然照做的程度。
方予重新吻了上來。這一次不再是蜻蜓點水的嘴角輕觸。他一手攬住她的腰,将她輕輕往後帶了一步,她的後背靠上了冰箱門,冰涼的金屬觸感透過T恤傳來,和方予貼在她身前的滾燙體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的另一只手護在她腦後,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短發,托住她的後腦勺,将她穩穩地固定在一個他可以低頭吻到的角度。
這個吻很深。
竈臺上的油鍋還在滋滋地冒着餘熱,抽油煙機忘了關,發出低沉的嗡鳴聲,窗外城市的早高峰車流正在樓下穿梭……
所有這些聲音都還在,但方予什麽都聽不到了。
他閉着眼睛,極其認真地、極其專注地吻着她,認真得像是在完成一場遲到萬年的儀式。
他嘗到了糖醋汁的甜和酸,嘗到了她嘴唇上殘留的藍莓味潤唇膏的淡淡果香,嘗到了她唇齒間一種說不清的、只屬于盛道桉的味道。
清冽、乾淨,像南極冰殼下封存了萬年的雪水初次融化。
盛道桉在他懷裏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她沒有任何經驗可以參照,沒有任何理論知識可以指導她此刻應該怎麽做。
她只是本能地覺得這個姿勢很舒服,方予的嘴唇很軟,比糖醋裏脊的醬汁還軟。
她不知道接吻應該怎麽回應,但她知道方予不會傷害她,所以她放松了身體,把自己完全交給了他。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揪住了他腰間的圍裙,揪得指節微微發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盛道桉終于擡起手,輕輕推了推方予的胸口。
方予立刻松開了她,睜開眼睛,喘着粗氣,眼裏還蒙着一層沒散盡的水霧,臉上的表情混雜着沉醉、迷亂和一瞬間的緊張。
是不是太過分了?是不是吓到她了?
盛道桉靠在冰箱門上,嘴唇被吻得微微紅腫,臉頰上浮着兩團缺氧的紅暈,杏眼裏氤氲着一層生理性的水光。
她看着他,胸口微微起伏,語氣裏帶着一絲困惑:“我快喘不過氣了。”
方予愣了一下,然後笑得彎下了腰。
他把她從冰箱門上拉進自己懷裏,下巴擱在她頭頂,手臂環着她的肩,胸膛裏心跳震得像擂鼓。
盛道桉靠在他胸口,聽着他急促的心跳,眨了眨眼,然後擡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她不知道自己在安慰什麽,但她覺得應該拍一拍。
“盛道桉。”
“嗯?”
“我會永遠纏着你,直到宇宙毀滅,你我不複存在的那天……”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