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8(1/2)
Chapter68
新加坡沒有七月。只有下午三點的一場雨,和雨停之後更熱的太陽。
上午十點,青藤的周報進來:東南亞DAU過了一百萬。網吧渠道的七日留存還在往上爬,張一在轉發的時候加了一行:距離追平線上,還差兩個點。大R付費占比到了15%——賽季制公會戰打到第三個賽季,大R開始為大R充值,不再為數值充值。
中午,Kasa雅加達報數:商戶九萬整。A+輪投委會上,她在白板上寫的數字是十萬。差一萬,時間還有不到半年。Elena在郵件裏說,雨季的第一場雨下了,地推出勤沒有掉。
謝子維的消息是十二點半進來的:晚上七點,別安排會。她回了一個嗯。
上周,她多喝過一杯咖啡——是二月裏一張名片約出來的。長潮資本的陳嶼,雅加達和新加坡都有辦公室。
落座他先交代來路:上個月在雅加達,先見的Elena。她給了我五分鐘。他說,四分鐘聽我講基金,最後一分鐘她說:B輪的事,去問清池資本的祝青雲。我們和她,是一條戰線的。然後引了祝青雲的一句話:支付不是通道,是賬本。——二月那場會,他坐在臺下,這話是她站在臺上講的。
Kasa的B輪,最早什麽時候能看?
三條數都到了,才開。她說。
哪三條?
payback進六個月。單商戶月流水站穩七百萬盾。地推成本降回預算線以內。
對方記在手機上,說:那我等你的三條數。又問:如果GoPay把補貼打到warung這一層呢?
補貼買的是過路,不是賬本。她說,停補那天,過路就散了。
對方笑了,說這句話他記住了。
祝青雲回來把這件事寫進了投後周報,抄送張一。張一回了一個字:好。隔了一分鐘,又回了三個字:他們很快。
寫完周報她想起另一件事:二月那場閉門會的紀要,她後來讀到過。沒有署名的附錄裏有一行——中小商戶的數據,算商戶的。那是她答的。按查塔姆宮的規矩,話出了那間屋子,名字不出。她把紀要存了檔,沒有告訴任何人。
下午,Vivian抱着文件路過她的辦公室,隔着玻璃看見椅背上挂着的裙子,退了回來。
今晚?
嗯。
謝先生?
她沒有答。
Vivian笑着走了,玻璃門晃了一下,沒關嚴。
下班前她把裙子取下來,進洗手間換上。出來的時候,頭發放下來了。位子是他兩個月前訂的。Odette,國家美術館一層。這棟樓是舊市政廳改的,白橡木的牆,淺粉色的椅子,菜單上印的是食材,不是菜名。
她到的時候,謝子維已經站在門口了,在看牆上那塊菜單牌,看得認真。淺色的麻襯衫,袖口扣着,一塊舊表,皮帶子的。他站在那裏,不急,也不像在看時間——像已經來了很久,也不介意再等很久。
祝青雲後來想,這座城市裏等人的人,多半在看手機。謝子維在看菜單。
侍者領他們到一張兩人桌。他先站定了,把面對長廊的那張留給她,自己拉開背對門的那張。她坐下來,門在她這一邊,連着進來的那條長廊,都在視線裏。在廈門街熟食中心那次,他說過,做風控的人才這麽坐——挑位置先挑出口,看完出口,才坐得下來。這是她這些年的習慣。今天這個習慣,他替她記得。
服務生過來倒水,順口問:今天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嗎?
還不是。謝子維說。
服務生愣了半秒,笑着說那先預祝,走開了。
她低頭看那份印着食材的菜單,沒有擡頭,把一個笑壓了下去。
我答錯了?他問。
我不評價。她說。
等前菜的時候,他說起這家餐廳的主廚,給每道菜配一句話,印在菜單的角落。他把菜單遞給她,她讀了兩句,說:這個人不像廚師,像寫年報的。
寫年報的做飯這麽好吃,他說,要廚師做什麽?
前菜是涼的,一種貝。他把檸檬角遞給她,她搖頭,他自己擠了。她問:二月那天,你坐在第幾排?
最後一排,靠走道。他說。
方便提前走?
方便提前走。他說,沒有走。聽完了。
她想起年初他說的話——你坐過他們的網吧,臺下沒人坐過。那天她講warung的賬本,講六百三十萬印尼盾怎麽一筆一筆走成賬,講了二十分鐘。
他沒有提前走。
主菜是魚,他把自己那份的脆皮揭下來,放到她盤子裏——從小到大,家裏最好的一塊,就是這麽讓出去的。她沒有推回去。
主菜上到一半,他問她:B輪那三條數,現在跑到哪了?
payback六個月零三周,流水六百九十萬。地推成本上個月回到線內了。
商戶呢?
九萬。她說,十萬不是門檻,是我自己想看的數。
來得及。他說。
嗯。她說,來得及。
後來不知道是誰先說起訂位難,他說這家店的位子,他訂到過三次。
前兩次呢?
取消了。他說,一個人,走到門口,又走了。
第三次?
和你。他說。
服務生正好過來換盤子,這句話落在換盤子的間隙裏,沒有人接,也沒有人需要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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