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6(1/2)
Chapter76
消費科技峰會的請柬是主辦方直接發到祝青雲辦公室的,她拿着請柬去敲Jason的門。我四個月前剛講過一次這種活動。
上一次是在金沙。Jason說,這一次在北京。北京是你的主場,也是大部分LP的主場。合夥人有一部分工作,就是參加這種活動——你去講,代表的是清池。
祝青雲沒再說什麽,回去讓許默涵把日期寫進了日程。東南亞二期的募資方案剛搭起框架,出海組的項目名單剛列到第二頁,辦公室的書櫃還有一半空着——什麽都是剛,只有講臺是熟的。
許默涵入職三周,第一次跟會,胸牌挂在脖子上,挂得端端正正。進場前她問祝青雲:我需要記什麽嗎?
不用記。祝青雲說,你聽。
她講的那一場排在第二天上午,題目是自己寫的:《東南亞不是下一個中國》。
臺下坐了五百多人,祝青雲上臺的時候掃過全場——這是一個習慣動作,看出口,也看人。目光到第二排,停了不到半秒。
方嚴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深色西裝,沒有拿電腦,手裏只有一張會議日程。
臺上放着兩把椅子。她收回目光,在主持人旁邊的那把坐下來。
對談從學費開始。主持人問她,在東南亞交過最貴的學費是什麽。
“兩個誤區。”她說,“兩個我自己交過學費的誤區。”
“第一個,把東南亞當中國的下沉市場。不是。中國的下沉市場講性價比,東南亞講的是‘第一次’——第一次用移動支付,第一次有信用記錄,第一次被當成一個值得被服務的人。第一次和便宜,是兩回事。”
“第二個,把複制當本地化。本地化不是把中國的産品翻譯過去。本地化是——”她停了一下,“你去雅加達的網吧裏坐四個小時,看一群穿拖鞋的少年打游戲,看他們什麽時候笑,什麽時候摔鼠标,什麽時候把最後五千盾充進月卡。本地化在那四個小時裏,不在翻譯文檔裏。”
主持人問起Kasa。她把那本賬講完:warung的十萬張賬本,從“銀行看不見”,到被印尼最大的銀行買走。
“退出不是結束。”她說,“退出是把賬本交給能把它用得更久的人。”
臺下安靜了兩秒,掌聲從中間排先起來,然後連到後排。
主持人把話筒遞向臺下,進入問答。第二排的人沒有舉手。
茶歇的時候,許默涵去取咖啡。取餐臺旁邊兩個其他基金的人在說話,聲音不高,但取餐臺就那麽大。
“剛臺上那個,清池的祝青雲,你認識嗎?”
“誰不認識。當年青藤那個案子,她跟TCP的方嚴,會議室裏吵完就分手了。”
“我聽說的不一樣——是男方故意在協議裏留的線頭,讓她自己找。找着了,也算她贏;找不着,他兜底。”
許默涵端着咖啡,站了兩秒,端着走了。
她把咖啡放在祝總座位上,手比平時輕了一點。那天中午,許默涵在內部系統裏搜了“青藤B+輪”四個字,搜出來一堆文件,她看了标題,又全都關掉了。
散場以後是閉門午宴,三樓的一個小廳,兩張圓桌,十六個座位。
祝青雲到的時候,人已經坐了大半。主辦方的人引她到靠裏的那張桌子——桌上已經坐了一個人,正在和旁邊的人說話,聽見椅子響,轉過頭來。
對視了一秒。
比視頻裏近。近到她能看見他西裝領口那粒扣子的顏色。
三年,夠一個人變多少?她發現自己在那一秒裏做完了盤點:方嚴瘦了,下颌的線條比以前硬;頭發短了,鬓角有一根白的,不多,但立在那裏;眼鏡沒換,還是那副細邊的;手表也沒換——她認得那塊表。
沒變的是坐法:背挺直,手放在桌面上,指節不緊不松,像這些年只是從一個會議室,換到了另一個會議室。
祝總。他說。
方總。她說。
她坐下來,中間隔着兩個人。
一桌16個人,除了魔塔的人,還有兩家消費基金的合夥人、一個FA的MD、幾個做品牌的企業家。FA的MD是那種能把任何一張桌子變成自己主場的人,從落座到上涼菜,他已經把半桌人的近況盤了一遍。介紹到祝青雲的時候,他放下筷子,像報一個衆所周知的成績:“祝總,剛從新加坡回來,出海賽道現在的王牌投資人。”介紹到方嚴的時候,聲音低了一度,沒有加任何定語:“方總,TCP,不用介紹了。”
魔塔——祝青雲聽說過,做AI推薦引擎的。今年北京創投圈被談論最多的新公司。創始人叫程一舟,從大廠出來的算法負責人,A輪close那天,三家機構的TS擠在同一張桌上。出海組的項目名單上,它排在第一頁。
融資材料人手一份,傳到她手裏的時候,她翻開,一頁一頁看。
獲客成本的測算模型裏,引了一組消費履約數據做交叉驗證——顆粒度很細,細到只有一家機構的投後體系能跑出這種粒度,她認得那家機構。再往後翻,推薦引擎在垂直人群裏的接受度測算,引了一組SLG玩家的行為數據:留存曲線、付費節點、公會綁定周期,她也知道這款游戲。
祝青雲把材料合上,傳下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桌子的另一頭,方嚴翻到同一頁,也停了兩秒,然後合上了。
程一舟是那種對自己的領域不需要準備的人,講技術路線的時候筷子擱在碟子上,講了十分鐘才想起來還沒吃。他們的引擎做的不是給人推內容,是給內容找人——每一條內容被拆成幾百個特征,每一個人的停留被換算成權重,每天夜裏把全網的權重重算一遍。
“壁壘呢?”消費基金的合夥人問。
“越用越聰明。”程一舟說,“引擎的成本随規模遞減,人的成本随規模遞增。我們就是那臺越用越便宜的機器。”
講到獲客成本,程一舟順帶提了一句數據來源:消費側的交叉驗證來自TCP的投後體系,游戲側的用戶行為數據來自青藤的行業報告。
“青藤的數據?”有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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