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9(2/2)
下午的自由讨論,方嚴主持。
四個小組,GP和LP混編,讨論明年的方向。他主持得很穩,問題一個一個抛出去,抛得不緊不慢,像在打一副控制節奏的牌。祝青雲坐在他那一組,聽得很認真。
讨論到一半,有個LP問:“東南亞的消費,現在的問題是渠道太貴,流量太貴,物流太貴。”
方嚴接了一句:“所以交叉補貼才值錢。”
那個LP愣了一下:“什麽交叉補貼?”
“內容生态交叉補貼。”方嚴說,“消費履約數據證明,獲客成本可以被內容生态壓到行業均值的三分之一——前提是,你的內容能留住人,留到第六周。”
臺下有人記筆記。
祝青雲沒記。她看着他——他用消費賽道的尺子量AI的價格,她用三十家網吧把他的尺子拆了。現在他把她的尺子借過去了,借得很自然,像那本來就是他的尺子。
她低頭,在筆記上寫了一行:“他學得很快。”
寫完自己愣了一下,把“他”劃掉,改成“TCP”。
讨論結束,散場的時候在過道裏碰上。“我講得好嗎?”方嚴問。
“好。”她說,“就是借尺子的動作太自然了。”
“你的尺子好用。”他說,“借來用用。”
“用可以,”她說,“記得還。”
“還。”他說,“連本帶利。”
他們從過道分開,各自回到各自的座位。許默涵在第三排邊上看着,看見祝青雲坐下的時候,把那張寫着“TCP”的筆記,翻到了背面。
散場往外走的時候,陳嶼在宴會廳外的走廊上等祝青雲,手裏拿着一個文件袋。
“祝總,說件正事。”他把文件袋遞過來,“Kasa被收購以後,長潮手裏還有一筆老股要出;網吧SaaS那個項目,B輪的材料也齊了。想請清池先看。”
祝青雲接過來,掂了掂,沒有當場打開:“回去看。”
“看完聊。”陳嶼說。
她往電梯走。這個人把欣賞和生意印在同一張名片上——她想,這種人好打交道,也最難打發。
晚上,湄南河邊的餐廳。
閉門會主辦方訂的晚宴,兩張長桌,河風從窗戶進來,把桌上的蠟燭吹得一晃一晃。陳嶼做東,請了七八個人,祝青雲在主賓位。方嚴不在名單上,但陳嶼看見他在隔壁桌,跟一個印尼的LP說話,就把他也拉了過來:“方總,一起。”
方嚴說:“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陳嶼說,“閉門會的規矩,見者有份。”
方嚴坐下了,在祝青雲斜對角的位置。
晚宴進行到一半,陳嶼舉杯,說:“今天敬兩個人。一個是祝總,東南亞最懂渠道的人;一個是方總,消費側最懂框架的人。兩位都在,是我們這桌的運氣。”
滿桌都舉杯。
祝青雲舉了,方嚴舉了。杯子碰了一圈,碰不到彼此。
陳嶼放下杯子,又說:“祝總,改天我做東,單獨請你,把渠道的事聊透。”
滿桌都看着。
祝青雲說:“陳總,改天我做東,請你和方總一起,把出海的事聊透。”
陳嶼愣了一下,笑了:“好,那我把長潮的材料帶上——到時候祝總可別只聊出海。”
方嚴看着她。她看着盤子裏的菜,沒有看他。
晚宴結束,散場。陳嶼送她到電梯口,方嚴在十步外等車。
“祝總,”陳嶼說,“我這個人,做事喜歡明着來。今天請你,是欣賞你。改天請你,還是欣賞你。你可以不來,但我不會不請。”
“陳總,”她說,“我這個人,做事喜歡慢着來。你可以明着來,我不會急着答。”
陳嶼笑了:“那我就等。”
“那你就等。”她說。
電梯到了。她進去,看見方嚴站在十步外,也看着她。電梯門合上之前,她點了一下頭。
他也點了一下頭。
電梯門合上,她一個人站在裏面,看着樓層數字往下跳。陳嶼的明,方嚴的暗。她忽然想起謝子維——他已經走了,走得沒有回頭。
電梯到一層,門開了。河風從酒店大門進來,帶着湄南河的腥和香。她站在門口,把這個問題按下去了。
有些問題,今天晚上不答。
許默涵在酒店大堂等她,手裏拿着兩份明天的材料。
“祝總,”許默涵說,“方總的人剛才又來送東西了,放在您房間門口了。”
“嗯。”她說,“送的什麽?”
“一條披肩。”許默涵說,“讓我轉交,說空調房冷。”她頓了頓,“祝總,方總為什麽不自己送?”
祝青雲接過材料,往電梯走,走了兩步,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因為他知道,”她說,“自己送的,我不一定接。”
電梯到了。她進去,許默涵站在外面,看着電梯門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