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1/2)
第22章
這一切實在太邪門了!無風自動的窗簾、憑空翻飛的冥幣、自動變色滲血的陰鈔……每一件都完全超出了常理能夠解釋的範疇!
阿正的目光卻異常沉靜,他并未理會空中飄散的冥幣,而是沉沉地落在了窗邊那片正在無聲翻湧、透着刺骨寒意的陰冷黑霧之中,語氣低沉而篤定,叫出了一個名字:
“林伯。”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呼喚,窗邊那翻湧不息的黑霧驟然加快了凝聚的速度,迅速成型。一道清晰完整的、略顯佝偻的蒼老身影,帶着濃郁的陰冷氣息,徹底顯形在了這間充滿詭異與恐懼的房間中央。
林伯的靈體此刻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顯露在人前,他身着一套灰撲撲、打滿補丁的老舊布衣,那布衣裹着他枯瘦如柴、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身軀。他的脊背深深佝偻着,稀疏的白發緊貼着頭皮,一張臉上溝壑縱橫,布滿了歲月與苦難刻下的深深皺紋,每一道皺紋都仿佛在無聲地訴說着他半生所歷經的艱辛與那一世都無法釋懷的不甘。
濃重而層層疊疊的灰黑色怨氣黑霧,如同實質的潮水般萦繞在他的周身,那黑霧不斷翻湧、流動,散發出刺骨的陰森寒氣,帶來一種令人窒息般的沉重壓迫感。他那枯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指,此刻正死死地、用盡全部力氣抓住旁邊不斷晃動的窗簾布,指尖因為過度用力,甚至使得那虛影般的靈體部分都在微微震顫。
自始至終,他沒有發出任何一點聲音,沒有撲上前去試圖傷害任何人,也沒有發出嘶吼來恐吓對方。他只是将自己積攢了數十年的、如同深淵般的絕望、刻骨銘心的痛苦、焚心蝕骨的憤怒以及至死未消的不甘,全部凝聚起來,化作一股股無形卻極其尖銳淩厲的精神沖擊波,一遍又一遍,毫不留情地狠狠砸在對面阿坤的心神與意識之上。
他正是要将自己當年被騙光畢生積蓄、最終走投無路、只能含恨而終的所有絕望與痛苦,原原本本地複刻、傳遞到眼前這個騙子阿坤的身上。他要讓這個作惡多端的騙子,親身體驗一次,一個孤苦無依的老人,是如何眼睜睜看着自己畢生心血瞬間付諸東流、而後墜入萬劫不複深淵的那種極致痛苦與無助。
此時的阿坤,本就因為連日來被陰靈夜夜糾纏、敲窗擾夢、陰風襲體而日夜不得安寧,心神早已疲憊不堪、脆弱不堪,瀕臨徹底崩潰的邊緣。此刻又直面靈體現身、怨氣滔天、異象叢生的極致驚悚場面,他最後那一點可憐的心理防線終于被徹底碾壓、崩塌、破碎。
只見他雙手死死抱着腦袋,整個人蜷縮在冰冷的牆角,失聲崩潰地大喊大叫,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模樣狼狽不堪,顯然已經徹底被吓破了膽。
“我認罪!我全部交代!”他帶着哭腔嘶喊道,“我造假冥幣、騙老人的錢!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別再來折磨我了!!”
就在這一片慌亂與陰森之中,阿正緩步上前一步。他身形挺拔,站姿沉穩,毫無懼色地直面那周身怨氣翻湧不休的林伯靈體。
他的聲音平穩、清冷而有力,清晰地穿透了屋內所有的嘈雜與陰冷氣息。
“停下吧。”他說道,“抓捕罪人、懲治惡行,這是人間律法應該管轄和處置的事情。你私自以陰靈之身行事,長久糾纏活人,過度宣洩憤恨,只會讓你自身的怨氣不斷累積加重。怨氣一旦纏身不散,心中執念無法破除,到最後,你只會落得靈氣耗盡、魂飛魄散的下場,徹底消散于這天地之間,連一絲一毫輪回轉世的機緣都将不複存在。”
這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卻精準無比地戳中了林伯最核心的要害與最深的恐懼。
林伯那原本緊繃如弓、蓄勢待發的動作驟然一頓。死死抓着窗簾布的枯瘦手指,開始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松開。那原本劇烈翻湧、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色怨氣黑霧,也随着他動作的停滞,開始一點點、緩緩地收斂、平複下來。
他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用那雙渾濁而空洞的雙眼看向阿正,整個靈體都在微微震顫,那震顫中充滿了無法言說的不甘與深沉的委屈。
【他騙取老人的血汗錢……和當年騙我的那個惡人一模一樣……】
一個充滿悲憤的意念在空氣中回蕩.
【憑什麽他這樣作惡害人,卻能安然無恙……而我含冤受屈數十年,卻始終不得安息……】
阿正的目光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他字字清晰地回應道:“人間的律法自有其公道,作惡者終将受到懲罰。人間的罪孽,理應由人間的規則來償還。你執念太深,若強行以這種方式糾纏報複,非但報不了舊日的仇怨,反而會葬送掉你自己唯一可能存在的輪回機會,這實在是得不償失。”
林伯沉默了,久久地沉默了。
整道靈體周遭那濃密的黑霧,開始一點點變淡、逐漸褪去,那一直緊繃佝偻着的身形,也緩緩地松弛下來。數十年間積壓的滔天恨意、無盡不甘與怨憤,似乎在這一刻,被一種更深沉、更浩渺的疲憊與悲涼所取代。他守了一輩子,怨了一輩子,恨了一輩子,到頭來卻發現,困住的、為難的,終究只是他自己。
趁着林伯怨氣收斂、所有異象停歇的這寶貴瞬間,一旁的馬骝立刻反應過來。他不再有絲毫猶豫,快步上前,迅速掏出腰間那副明晃晃的手铐,利落而精準地扣在了阿坤那仍在不斷顫抖的手腕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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