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腥風血雨(1/2)
第23章第23章腥風血雨
眼見這個渾身浴血的男人朝着殿內沖來,守在皇後身邊的宮娥、宦官們下意識護衛在傅嬰齊身前,長秋宮的侍衛們也從四面八方湧來,對急速奔馳的陸翊承拔刀相向。
皇後一個眼神遞過去,已經跑到齊王身後的侍衛便高舉佩劍,準備将陸翊承當作亂臣賊子,趁亂斬殺,永絕後患。
引珠發現其中的貓膩,眼見那侍衛從背後偷襲,齊王殿下危在旦夕,她緊張的高聲提醒:“殿下,身後!”
陸翊承反應迅捷,飛速轉身,一劍封喉。
他的動作太快,快到讓人來不及反應。
下一瞬,中劍侍衛喉頭的鮮血噴濺而出,轟然倒塌的高大身軀在朱紅髹漆地板上發出沉重的聲響。
這是引珠第一次看到陸翊承殺人,他狠戾的雙眼像狼崽一般兇狠,吓得她死死捂住雙唇,唯恐成為下一個劍下亡魂。
溫熱的鮮血從鋒利的劍身滑落,陸翊承活像是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鬼,用那雙充血的琥珀色雙眸環視一圈。
衆人被他的眼神吓住,再也無人敢上前一步。
膽小者甚至下意識後退兩步,許久才穩住心神。
陸翊承在宮中素來溫潤有禮、恭敬謙和,皇後從不曾将他放在眼裏,但是此刻,她清晰的意識到,眼前人并非外表那般溫順無害,他的骨子裏刻着番邦男兒骁勇剽悍、鸷狠狼戾的記憶。
他野性難馴,就像虎狼一般危險。
風和日麗、吃飽喝足時最是安靜,甚至對尋常的攻擊不屑一顧,溫柔的令不知情的人們随意嘲笑他的“弱小”和“溫馴”;可一旦觸及他們的底線,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哪怕鮮血淋漓,撞得頭破血流,舍棄性命,也會讓獵物和對手付出生命的代價。
即使自幼受宣朝正統文化教育,也改不了他骨子裏綿延數千年的野性印記。
也對,是她疏忽了,朝中的動蕩、諸侯王們的野心勃勃耗費了她太多經歷和心血,令她太久不曾費心關注過素來安穩的齊地和齊王。
一個十四歲就藩的諸侯王,能夠收拾好上一任齊王留下的爛攤子,誅鋤豪強、剪除豪右,保一地安穩,不到一年就讓一切步入正軌,本就不該小觑。
是她被齊王和尉遲月溫馴的表象和謙卑的态度所蒙蔽,看走了眼。
皇後心中的恐懼更深,率先發難:“殿上殺人,宮闱作亂,齊王,你要謀反不成?”
陸翊承無心跟皇後糾纏,他拎着佩劍緩步朝着尉遲月的屍身走去,劍尖在地板上劃過,發出刺耳的聲響。
所到之處,人人避讓。
引珠将清蘭放平在地板上,愧疚地跪在陸翊承面前:“是奴婢們沒有保護好昭儀,罪該萬死,請殿下責罰。”
陸翊承充耳不聞,他高大的身軀緩緩向下,雙膝跪地,小心翼翼将尉遲月抱起,讓阿母的頭顱穩穩倚在他的肩頭。
他沾血的手劃過阿母青白冰冷的臉頰,用手心合上死不瞑目的雙眼,最終哆哆嗦嗦來到尉遲月已經沒有氣息的鼻尖。
陸翊承的雙眼逐漸失焦,抱着尉遲月的手臂越來越緊,他輕輕晃動着阿母的身軀,像是幼時阿母哄他入睡時一樣。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唯恐驚擾到阿母一般,輕聲說:“阿母......承兒來接您了。阿母,承兒來接您了......”
可是回應他的,只有滿殿寂靜。
陸翊承自小便很少哭泣,在他心中,哭是弱小者的象征,帶着認輸的意味。可是此時此刻,他卻控制不住自己,兩行清淚滑落,洗滌了他沾着鮮血和灰塵的臉頰。
“阿母。”陸翊承的聲音喑啞,哀婉悲切,抱着阿母的頭,一聲高過一聲,“承兒回來了。您起來看看我啊!阿母!”
大殿之上的侍衛、宮人紛紛垂下頭去,心軟之人跟着紅了眼眶。
引珠的心像是被揪緊一般,心中的愧疚險些徹底湮沒她。
都是她的錯,是她害了昭儀,害了齊王殿下:
是她識人不清,錯信了孟春阿姊,讓那匣珍珠成了昭儀行巫蠱之術的罪證,讓昭儀蒙上不白之冤,丢了性命;
是她為了自保,求到昭儀和齊王面前,讓他們公然違抗陛下的心意,失去了安穩就國的機會,令他們母子分別兩地;
是她讓傅昭儀謀害宮人之事浮出水面,令傅娥被貶為庶人,讓身為傅昭儀親姑母的皇後大發雷霆,将昭儀和齊王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不惜出手謀害後妃,也要為傅昭儀報仇雪恨。
如果沒有她,昭儀還會安穩自在的活着,可以到齊國做受萬民供養的王太後。
如果沒有她,齊王也不會失去阿母,在殿上殺人,背上謀反的罪名,徹底毀掉大好人生。
她對不起任何人,她是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她......萬死難辭其咎。
十五歲的陸翊承第一次在大庭廣衆之下哀嚎悲泣,抱着阿母冰冷的屍身,這一刻,他無比後悔——他不該将阿母獨自留在深宮,更不該聽信什麽忠君愛國的訓導,堅定的擁護太子和宣朝正統。
狼子野心、氣量狹小的皇後和太子,昏聩無能、重色貪欲的父皇根本配不上他的赤膽忠心,他曾經的忠貞守信,在他們眼中,完全就是一場笑話。
如今他已經在宮中動了刀劍,背上造反的惡名,無論如何,已經再無退路。
既然如此,那便不再退讓。
他要留在宮中,向罪魁禍首複仇。
他要讓所有人,付出慘烈萬倍的代價。
陸翊承緩緩擡起頭,環顧神色各異的皇後、丞相、侍衛,高聲詢問:“是誰?是誰殺了我阿母?”
王黃門不知死活,以為齊王公然在宮中殺人,謀逆之罪無可辯駁,再無翻身之日,操着陰森森的語調上前回話:“殿下,昭儀是自缢而亡,您可莫要像鴛鸾殿的宮人那般冤枉好人。”
陸翊承冷冷觑着王黃門,擺明對他的話毫不相信,轉頭望向跪在他面前的引珠。
引珠迎上陸翊承聞訊的目光,拼命搖頭,眼淚甩在身上,她急切回話:“不是的,是他們污蔑昭儀行巫蠱之術謀害陛下,王黃門帶着那幾個小黃門将昭儀囚在殿中,奴婢親眼看到王黃門從袖中拿出了白绫,還聽到昭儀在殿中激烈反抗的聲音。奴婢敢以性命擔保,昭儀不曾行此禍事,也不曾認罪,更不可能選擇自缢!求齊王殿下明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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