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百般纏磨(2/2)
對朝露全然信任的傅昭儀迅速從軟榻上起身,急切追問:“怎麽了?竟如此謹慎。”
朝露俯身湊到傅娥身邊,低聲回禀:“啓禀昭儀,昨日庶孫回到太子宮探望魏良娣,奴婢守在殿外,見太子妃身邊的銜月姑姑形色匆匆,左右張望,看上去十分緊張。奴婢深覺奇怪,并未打草驚蛇,命人悄悄跟上,竟發現銜月姑姑乘馬車行至國邸後的一個院落,暗中布置,搬進去不少燭臺、錦被之類的物件。那些物件看上去并非凡品,不似她一介宮娥能夠用的起的,所以奴婢懷疑這院落是為太子妃布置的。果不其然,今日在那附近蹲守的探子前來送信,說是見太子妃漏夜前去,趙王緊随其後……二人……”
傅娥越聽越興奮,“果真如此?”
太子妃畢竟是傅昭儀的親姊妹,朝露故作為難道:“聽探子回禀,說二人相處了一個時辰之久,期間還傳出了歡好的聲音,不似有假。他又賄賂附近的百姓詢問細節,百姓說這兩年來,每年趙王回京之時,一直無人的院子,就會突然有人把守,深夜傳來這種聲響。看樣子,不是偶然。”
傅娥思忖一瞬,立時下了決心,“你命探子好生觀察規律,再設法讓魏良娣發現太子妃離開太子宮時給吾送信。”
朝露故作茫然,“諾。那您是想……”
傅娥笑得明媚:“阿姊本就和趙王青梅竹馬,二人曾險些私定終身之事不少人都知道。阿姊對趙王陸翊川始終難以忘懷,連皇孫的名字,都要取為川。她剛嫁給太子便立刻有孕,誰能說得清皇孫究竟是太子的血脈,還是趙王的孩子?若皇孫身份成謎,還如何能夠承繼大統?”
朝露輕聲應和:“昭儀聖明,若皇孫血統存疑,太子便只有魏庶孫一個子嗣。屆時魏庶孫登基稱帝,您便是名正言順的太後。”
傅娥輕笑,語帶埋怨:“阿父阿母賭趙王能笑到最後,上趕着給趙王送了兩個庶妹過去伺候,生下兩個王子,可那又如何?還不是都葬身魚腹。如今阿姊又跟趙王有了勾連,連累皇孫身世成謎。看來命運格外眷顧我,要補償我受過的那些苦楚,咽下的委屈,給予我光明的未來。”
椒風舍內,老皇帝剛被傅娥哄着睡下,就聽聞朝露着急忙慌進來回禀:“啓禀昭儀,魏庶孫夜半夢魇,嚎哭不止,吵嚷着要去看望太子殿下。”
傅娥佯裝焦急,立刻起身,身旁的宮娥匆匆上前,伺候她穿衣。
“陛下您先歇着,妾去去就來。”
老皇帝果然被吵醒,掀開帷帳,沉聲說:“朕也過去看看。”
剛進偏殿大門,就聽得魏枕岩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要回太子宮,我夢見阿父咯血了,我要回去侍疾!”
畢竟是自己選定的儲君人選,素來沉穩,老皇帝疑心魏庶孫和太子血脈相連,當真有些感應,不敢耽擱,做主道:“既然皇孫心神不寧,那朕和昭儀陪你一同去探望一下你的阿父。”
魏庶孫這才安靜下來,含淚道謝:“謝過陛下,謝過昭儀。”
夜已深,太子宮大門緊閉,守衛見陛下、昭儀和魏庶孫攜一衆侍衛、宮娥和黃門浩浩蕩蕩而來,頓時變了臉色,他們慌張道:“拜見陛下、昭儀,小殿下。”
冬日寒涼,老皇帝唇色發白,輕聲吩咐:“開門吧,朕要去探望太子。”
兩個侍衛深知今夜要出大事,卻不敢阻攔,只得開門放陛下一行人進入太子宮。
剛進入內殿,只見太子瘦弱不堪,躺在榻上進氣少,出氣多,似乎真是一副命不久矣之相。
魏庶孫十分機靈,一下子撲到床榻邊,握着阿父的枯瘦的手低聲啜泣。
魏良娣趕忙上前行禮,态度謙卑,她日夜守在太子身邊,十足的恭順溫婉,看上去較以往蒼老不少。
老皇帝看得出魏正岚的勤懇忠誠,難得開口:“這兩年,你辛苦了。”
魏正岚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她雙眼微紅,語氣誠懇:“殿下對我們母子有恩,能侍候在殿下左右,奴婢感恩戴德,不敢稱苦。”
傅昭儀如今和魏良娣是一條船上的人,自然幫着她說話,趕忙俯身将魏正岚攙扶起來,“好孩子,快快請起。帶我們去瞧瞧太子吧。”
老皇帝被引至床榻邊,望着骨瘦如柴的皇兒,他難得展露幾分動容,可惜太子早已人事不省,毫無反應。
太子宮中的良娣和孺子們陸續聞訊趕來,跪在內殿外。
老皇帝呆了一小會兒,便因體力不濟,起身攜傅娥離開,途徑這群良娣、孺子時,他停下腳步,疑惑不已,“太子妃呢?朕來了好一會兒了,她怎麽還不出來相迎?”
皇孫跪在最前方,知曉阿母為了他又跑去同趙王私會,他良久不敢擡頭直面阿翁。
老皇帝環顧一周,警惕起來,他推開想要勸慰他的傅娥,冷聲道:“魏正言,去找人。”
早就跟魏正岚通過氣的魏正言裝模做樣的搜了一遍,跪在陛影。臣抓住幾個鬼鬼祟祟想要跑出太子宮報信的宮人,稍加審問,他們回禀說……”
陸嘉言跪坐在案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說。”
“那兩個小黃門說,太子妃和往日一樣,出去和趙王私會了。”
此話一出,傅娥最先發難:“胡說八道!魏侍郎,你休要胡言亂語!我阿姊貴為太子妃,怎會做出那種事。定是有人蓄意構陷,求陛下為我阿姊做主啊!”
老皇帝神情晦暗不明,他并未理會義憤填膺的傅昭儀,冷聲道:“魏正言,朕命你即刻動身,将這群混賬給朕繩之以法!”
魏正言恭敬下拜,“臣遵旨!”
傅昭儀趕忙去抓老皇帝的衣袖,“陛下,不可啊!您總要顧及皇孫的顏面,求您看在我阿姊嫁給太子十幾載的份上,給她和小殿下留點兒體面吧!”
這話不說還好,聽傅昭儀提及皇孫,老皇帝立刻起身,走到像個鹌鹑一樣縮在一旁的皇孫面前,手臂從寬袖中伸出來,掐起皇孫的下颌,逼迫他擡起頭,仔細端詳。
他越看越覺得皇孫除了像太子,眉眼處有些像趙王,他轉頭冷冷睨着傅娥,“朕記得,太子妃和趙王曾是青梅竹馬,很是熟絡。”
傅娥佯裝害怕,跪伏在地,一直不敢吭聲。
皇孫更是吓得大氣都不敢喘,臉色煞白。
太子妃每年春朝和秋請之時都會偶爾不見人影,太子宮上下早就察覺出端倪。
幾位良娣和孺子記恨太子妃曾對三個庶孫和良娣孺子們痛下殺手,這一年來一直小心謹慎,唯恐被太子妃暗害,失了性命。
見時機成熟,她們一個個争先恐後的向陛下告狀,力求将太子妃徹底拉下馬。
正在床榻上和趙王颠鸾倒鳳的太子妃正想開口求着趙王為陸枕川争取朝臣,就被一群手執長劍的宮中侍衛看個精光,她迅速發出凄厲的尖叫聲,卻依舊無法改變奸情被發現的宿命。
趙王迅速穿好裏衣,試圖沖出重圍,卻被無數侍衛按倒在地。這一瞬,他隐約覺得自己被人設計了,卻又實在想不通究竟敗在哪裏。
陸翊承收到消息,冷笑着将手中帛書遞給引珠。
“瞧瞧,這就是皇後為太子選的好太子妃。你說若是皇後知曉太子被傅婵和趙王活生生氣死了,連疼愛多年的皇孫,也不知究竟是不是自己的親孫兒,她會作何感想?”
一旦沾上朝局,殿下便再不是病中時的柔弱可憐模樣。引珠猜得出此事定和殿下脫不了乾系,她不想多問,便想借收拾東西的由頭躲出去。
陸翊承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坐到他的身旁,“讓皇後難受,便是為阿母報仇。怎麽,阿姊不高興嗎?”
引珠趕忙表示:“皇後罪有應得,奴婢自然高興。”
“那阿姊躲什麽?”
“奴婢愚鈍,只是覺得此事乃皇家秘辛,奴婢不便知曉。”
陸翊承冷笑道:“什麽皇家秘辛,這世間沒有不透風的牆。各方勢力早就将此事傳的沸沸揚揚,如今坊間皆是傳聞,說皇孫乃趙王的種,不配承繼大統。陛下本就屬意魏庶孫,這也算是幫了他一把。只是沒想到太子氣性如此大,竟然生生氣死了。倒也不枉我将此事壓了兩年,确實值得。”
引珠忍不住渾身發抖,陸翊承順勢将她抱在懷中,繼續閻王點卯:“趙王此次特意帶着王世子進京,我猜他正是打着王世子和趙王妃埋怨太子妃和皇孫殺了六王子,準備借王世子和皇孫二人争執之時,伺機命人殺了王世子,誣陷皇孫,以此為借口,起兵謀反。”
引珠越聽越怕,更不敢吭聲。
“趙王倒是一如既往的心狠,也是,謀反最怕師出無名。”陸翊承把玩着引珠鬓間的碎發,笑得殘忍,“阿姊,我已經有些沒耐心了。要不,咱們就幫趙王一把?”
引珠意識到言談間,又有人即将丢掉性命,再也承受不住內心的恐懼,一把推開陸翊承,急速沖了出去。
陸翊承頗為遺憾,擡手将撫摸過引珠背脊的手湊到鼻尖處,貪戀地嗅了嗅,“是阿姊的味道。”
引珠撐着院中的石桌緩了半晌,突然聽見院門和巨鎖摩擦發出的巨大聲響。
她循聲轉頭望去,只見一個和蕭訣臉型與容貌有五六分相似的年輕女子正笑盈盈望着她,“你就是引珠姑娘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