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 100 章 狂蜂浪蝶(2/2)
一旦開了這個口子,百姓們積壓的怨氣再也藏不住,無數百姓随手抄起手邊的菜葉、石子,不停朝着蕭家人的身上擲去,很多蕭家子弟都挂了彩。
被阿母牽着的小女孩兒嚎啕不止,“你們還我阿父性命!還我家的地!”
一個面黃肌瘦的中年男人憤恨不已,“讓你們當街縱馬,踩斷我阿弟的腿,還阻止我們報官求公道,今日遭報應了吧!”
老翁将拐杖敲個不停,“貪得無厭,一群高高在上的惡徒,活該!”
發絲淩亂的老妪啞着聲音控訴:“我可憐的女兒,她當時才十四歲,就被強行擄走糟蹋了,至今下落不明。你們還我女兒!還我女兒!孩子,你到底在哪兒啊?他們把你藏哪兒了?”
列肆的肆主看着那些眼熟的珠寶,面露不舍,“那些都是他們蕭家從我那裏敲詐勒索來的啊,是我的血汗錢!這群殺千刀的!”
蕭訣掙脫開衛士的束縛,沖上前以身體為盾,幫着溫喜公主擋住了大半傷害,他那張清俊的臉,很快就挂了彩。
“阿母,您還好嗎?”
可溫喜公主被溫楹公主吓到了,雙眼失神,久久沒有回答。
蕭訣的反抗讓衛士們覺得危險,幾個衛士上前将他拉開,又加了一層厚重的枷鎖,唯恐他僥幸逃脫。
眼見百姓越來越激動,甚至想要沖進來對蕭家人拳打腳踢,衛士們不敢讓犯人死在此處,不得不掏出盾牌、長矛,慢慢将激動的百姓們推遠些,十分艱難的将衆人押回了廷尉诏獄。
此事一出,朝廷上下一片嘩然。
昨日還高高在上,統率朝臣的蕭丞相,今日就成了黃土一抔,連溫喜公主也未能被赦免;昨日還談笑風生的同僚,今日全家就被收押待審,數十年的榮華與安穩不複存在。
所有人都見識到了陛下的狠厲無情和雷厲風行,一時間朝臣議論紛紛,人心惶惶,他們上朝時連大氣都不敢喘,唯恐讓陛下覺得厭煩,落得和蕭家一樣的下場,一夜之間樹倒猢狲散。
禦史大夫王廣卻十分興奮,他屈居蕭铎之下多年,如今終于撥雲見日,自然歡喜,他為保萬無一失,竟然悄悄打起了引珠的主意。
散朝後,他故意攔住引珠,拱手道:“聽聞姑姑不日将要被特赦離宮,可喜可賀,臣給姑姑道喜了。”
引珠見王廣過分谄媚,心中警惕,笑道:“謝過王禦史。不知禦史找我,可有什麽吩咐?”
“姑姑乃是陛下身邊的紅人,自陛下登基以來便頗受寵信,小人怎敢造次。”王廣微微俯身,壓低聲音道,“小人的嫡次子今年剛滿二十,明日将進宮當值。”
引珠這些年沒少和朝臣打交道,也有不少官員求她照拂他們的孩子,所以引珠只當王廣和他們目的相同,笑着說:“令郎年紀輕輕便能入宮當差,前途無量。待他入宮,王禦史可替我引薦一番,我雖然不能久留宮中,但是臨走前自會叮囑宮人好生照顧他。”
王廣見引珠誤會了,趕忙笑道:“那小人替我兒謝過姑姑。我兒相貌出衆,身形高挑,至今尚未婚配。姑姑入宮多年,也是孑然一人,小人鬥膽,不知姑姑可願下嫁進我王家,成為我那嫡次子的正妻。我在此保證,若姑姑肯賞臉,我王家定厚待您,小人和夫人也會将您當成親女兒一般對待。不知姑姑意下如何?”
引珠頗為驚訝,趕忙婉拒:“謝謝王禦史高看我一眼,但是令郎今年才不過二十歲,我虛長他五歲,實在不合适。”
王廣不願放棄,他深知引珠在陛久的、安然無恙的伫立朝堂之上,就必須攀上引珠這層得天獨厚的關系。
只要讓她嫁進王家,縱使陛下來日想要對王家出手,也會顧及和引珠的情分,對王家手下留情,為王家留下一絲血脈,不至于像對蕭家一樣趕盡殺絕。
所以,他不僅是為了争丞相之位而投機取巧,更是深謀遠慮,為王家的未來做長久的打算。
“姑姑放心,我兒性子溫和,最好相處。能娶到您這個樣才學兼備,能力非凡的女子,他高興還來不及呢。”見引珠依舊不為所動,王廣思忖一瞬,提議道,“我那嫡子虛長您一歲,雖然已經娶妻生子,若姑姑看得上他,小人可以讓他休妻另娶。至于他那兩個子嗣,我将他們趕到故鄉去,以後您就是王家的長媳,生下的孩子,就是我王家的長孫。日後您來掌家,王家的一切,都交由您的孩子繼承。您看如此可好?”
引珠聽王禦史越說越過分,趕忙直言拒絕:“不妥,萬分不妥!王禦史的盛情,我感激不盡。但是若要讓我奪了另一個女子的夫君,讓兩個無辜的孩子和家人分別,斷了他們的前程,簡直造孽。王禦史今日所言,我只當沒有聽過,請您莫要再提,以免斷了咱們過往的交情。”
說完,引珠不再停留,轉身就走。
王禦史長籲短嘆,卻仍賊心不死,回到府中,他将此事告知了嫡次子王铨,示意王铨明日入宮後,趕緊到引珠面前示好,博取她的芳心,早日将她娶回家中。
王铨終是年輕,沉不住氣,立刻反駁道:“我不要!她比我大了整整五歲啊!一個老女人,還是宮娥出身,如何配的上我?阿父,您莫不是老糊塗了?”
“配不上你?”王廣氣的翻了個白眼,“她統管後宮多年,金印紫绶,位高權重,又是陛下的心腹,恩賞不斷,連你阿父我見了她都要做小伏低,你個小小郎中,配得上她嗎?在外人看來,是我王家和你王铨高攀了!再說了,她弟弟剛參軍兩年,就已經榮升為軍司馬,跟在太尉之子身邊熬資歷,擺明日後是要封将軍的!你扪心自問,你除了年輕,長得好了點兒,哪一點兒配得上她!”
王铨被阿父訓斥一番,不敢吭聲。
王廣厲聲下令:“我告訴你,盯着她的人可不只咱們一家。據我所知,齊家最近一直在籌備聘禮,有傳聞說是齊小将軍愛慕陸女禦已久,待她離宮,便即刻去提親。所以,我不管你是去求,去勾引,還是主動獻身,總之你必須博得她的歡心。若是不成,你休想繼承家中半分財産!”
王铨終于老實了,再不敢多說半個字,只得屈從。
引珠回到太極殿後,一直憂心忡忡,一想到蕭大哥命不久矣,她便坐立難安。
猶豫良久,雖然知道陛下會不高興,她還是悄悄攔住了今日進宮面見陛下的求珠,小心屏退朝霞等人,拉着弟弟在宮牆邊密談。
求珠很是關切引珠,見她狀态不佳,輕聲關切:“阿姊,你的眼睛好紅,可是昨夜沒睡好?”
引珠知道朝霞她們會将她的所有言行一一回禀給陛下,趕忙轉身,用後背擋住衆人的視線。
随後她匆匆從袖子裏掏出五塊兒沉甸甸的金餅,放進求珠手中,低聲叮囑:“蕭家出事後,蕭将軍身陷囹圄,阿姊曾承過他的恩情,數次得他相救,感激不盡。我自知無力救他性命,可也不能視若無睹。這些金餅你拿着,幫阿姊去打點一下诏獄上下,起碼保他衣食無憂,死前少受些苦,也算償還些許他往日的恩情,全了過往的情分。”
求珠很是聽話,小心将金餅收進袖中,低聲應道:“好,阿姊你放心,我出宮後即刻就去辦。”
賀朝将在诏獄遇見求珠替蕭訣打點的事情禀告給陸翊承。
陸翊承神色未變,“都是将死之人了,不足為懼。若這麽做能讓阿姊心裏好受些,成全她便是。蕭家人在诏獄反應如何?可曾有人主動交代出蕭家藏匿的巨額財産?”
“一直在嚴審,尋常遠支的子弟招的很快,想要用家中財富換取活命的機會。可近支這群人嘴很硬,咬死說沒有。”賀朝垂首,“是臣辦事不力,請陛下責罰。”
陸翊承輕笑道:“近支這些都必死無疑,若是招了,罪加一等,反倒可能死的更慘,自然死扛不說。遠□□批沒收財産後,就不必再動刑了,只待來日一起處死即可。這些年蕭家沒少搜刮民脂民膏,從軍資之中克扣錢物,如今收繳的東西,只怕不足十中之一。務必撬開他們的嘴巴,問出那些錢物的下落,充盈國庫,用之于民。”
賀朝拱手回道:“諾!臣定嚴加審問。對了,齊家那位齊子君仍同蕭訣關在一處,何時放她出來?”
陸翊承沒忘曾經允諾過齊子君的報酬,“她終歸是蕭訣的夫人,總得關兩日做做樣子。明日你讓她交出賬本,戴罪立功,便可放她出來了。”
“諾。”
第一日來上值,站在殿門外的王铨看着眼前被衆人簇擁着朝他走來,美若天仙的陸引珠,頓時看愣了神。
他從未想過,這個比他大了整整五歲的宮娥,會是如此美麗動人,體态婀娜,讓人移不開眼。
朝霞見王铨一直直勾勾看着引珠,甚至忘了垂首行禮,低聲訓斥道:“看什麽呢?學沒學過規矩,在宮裏可以這樣沒遮沒攔的直視貴人嗎?”
王铨這才意識到身邊的侍衛都垂首以示尊敬,惟獨他高揚着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引珠,确實太過突兀。
他趕忙跪地道歉:“小人今日第一次進宮當值,請姑姑恕罪。”
引珠無心追究,低聲安撫:“你就是王禦史家的公子吧,你阿父昨日跟我提起過你。宮中規矩森嚴,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你慢慢适應就好。起來吧。”
王铨一聽引珠知道他,頓時暗自竊喜。
他緩緩起身,直勾勾盯着引珠:“謝陸女禦寬慰,小人和阿父感激不盡。不知您何時有空,小人帶了些見面禮,想贈與您,謝您照拂之恩。”
陸翊承早就察覺到殿外的異常,見阿姊遲遲不進來,徑直起身,朝殿外走去。
他剛一湊近,就見一個年輕的侍衛正對着阿姊獻殷勤,頓時眉心蹙起,面露不悅。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