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蜜三刀（1/2）
第四十四章：蜜三刀
淩霜這天專門打扮過，但是又不顯山露水，她今天要去廠裏開結婚登記的介紹信。
她左右各紮了一個麻花辮，然後兩個辮尾紮在一起形成一個U型，這樣正好看不出她發尾燙了，棉衣裏面穿了個白色的假領子，顯得利落乾淨一些。淩霜在糕點廠幾年，從來不像家敏一樣為了讓皮膚白亮一些，到處找各種香粉或者是粉質雪花膏。淩霜不需要，糕點廠車間多數熱而悶，毛孔全讓熱氣熏開了，臉上的灰和油順着汗往外淌，皮膚常年在滋潤的環境下，顯得紅白透亮。一年到底，淩霜只擦最普通的雪花膏，皮膚似乎比有些坐辦公室的女的還好一些。
年後糕點廠不太忙，她先和師傅說了一下要開結婚介紹信，對方和淩霜交代了一些會遇到的問題，她就去革委會辦公室找管這個事的王主任去了。
淩霜推門進革委會辦公室的時候，王主任正在吃蜜三刀，邊上的熱茶還冒着氣。她沉沉地靠在椅子上，眼鏡斜着遠方，淩霜知道這樣的人，這張臉一看一輩子沒有求過人，都是別人有求于她，只有這樣才能養出這樣桀骜的眼神。進來之前淩霜告訴自己，面對什麽都不要怵，自己問心無愧想結婚，這個位置的人，估計見誰都想刁難幾句，有什麽說什麽就行了。
淩霜認得她手上的蜜三刀，正是自己昨天做的，糖殼金黃透亮，天氣涼的時候，糕點廠蜜三刀生産的多，夏天天氣熱糖漿容易融化，口感也油膩，冬春季節不僅生産蜜三刀多，老百姓食用起來也方便。昨天淩霜在車間裏待了一天，晚上回家的時候，感覺自己也成了一個蜜三刀，發絲似乎蒙上了一層蜜，摸起來硬硬的。
王主任看見淩霜，不緊不慢地放下手上的蜜三刀，舔了舔指頭上的糖漿，“淩霜是吧？材料帶了？”
淩霜把材料放在王主任面前，她把淩霜上下打量了一番，她每天坐在辦公室裏，還沒有大多數在一線車間的女工皮膚好，淩霜看得出來，秋冬空氣乾燥，她早晨估計抹了厚厚一層香粉，這會子暖氣一烘，香粉似浮在臉上似的，她不由自主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把申請書往旁邊一挪。淩霜看到她眼角的浮粉，被皺紋夾出一道道線。
“小淩啊，有些東西，我們還要核實。”這句話估計和很多人說過，先給人個下馬威。
“主任，我材料齊全的啊，還有什麽要核實？”
“有人反映啊，說你十月份才和他分手，現在就要和另一個男的結婚，短短三四個月發展的這麽快，所以懷疑你們倆早就搞在一起了。”王主任說。
原來是白津誠，沒想到他還在關注自己的一舉一動，要結婚的消息不知道怎麽傳到他的耳朵裏了，就他那樣小心眼的人，估計早在哪打聽上了。她心裏“咯噔”一下，有些事情說不清，自己确實早就喜歡斯元，可是當時和白津誠在一起，也算心無旁骛，要不怎麽會跟着他去青海。
所以現在白津誠跑來舉報，淩霜雖氣他小心眼，但知道這件事不能說完全沒影子，她穩了穩聲音，打算一五一十地說，“主任，我跟白津誠十月份散的，當時給我們保媒牽線的王姐知道，我現在的對象我們家離得近，從小就認識，要是說以前就認識，那确實是，要是說早就搞在一起，那絕對沒有的事。”
淩霜雖然不了解誰，還是了解白津誠的，她早做了準備，不說別的，她把斯元下鄉當知青期間兩個人的信件都拿過來了，這個信件一直延續到去年十一二月了，要是有一心二用，相信裏面能體現出來。
其實她內心也時時有這樣的困惑，以前是不是心猿意馬腳踏兩只船，但是她昨天晚上把兩個人的通信又看了一遍，沒有什麽出格的話，都是家長裏短，要不就是寄書寄錢買東西什麽的。
“主任，這是我倆以前的通信，你看一看，我想着空口無憑，直接把東西拿過來，主任，我是真的想立刻結婚，我在家想了又想，我把可能出現的問題全部預想了一遍，把能帶來的東西都帶來的。”淩霜邊說着從包裏拿出厚厚一疊信封，邊角都磨毛了，用一根橡皮筋紮着，少說也有十幾封。
王主任打了個呵欠，她看着這厚厚的信也頭疼，耽誤吃蜜三刀，只好抽出一封來看。
“你這信裏讨論看什麽小說，問他在鄉下累不累，問他過年回來不回來，說回來的話路上多穿衣服，這恐怕已經超出了普通同志的往來範疇啊。”
“主任，本來就不是普通同志啊，他是我堂哥，我要不說這些，那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他沒有兄弟姊妹，父母也不在了，他以前一個人在鄉下，我爸擔心他，總讓我多給他寫信問問情況。”淩霜說。
“堂哥？”
淩霜把家裏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為了好聽一些，說自己是母親和前夫生的孩子，王主任聽到這話，似乎想起來了什麽，但是沒有說，立刻對淩霜客氣了一些。
王主任繼續翻着信，“我看這裏寫着，‘夢到以前和你在公園裏玩，等你回來我們再一起去公園轉轉，還可以去看電影。’這是不是超出兄妹交流的正常範圍了？”
淩霜心裏一緊，但她臉上沒有表現出來，王主任看得還挺仔細的，“夢這東西誰能管得住，就是如實寫出來，何況，堂兄妹在一起逛公園看電影也很正常啊，您要是因為這個卡我，我也沒話說。您要是覺得我有問題，您可以把這些信都看一遍，串聯對比一下。”
王主任又看了一封，家長裏短的，看得她哈欠連連，耽誤吃糕點，還耽誤織毛衣，淩霜看到她桌子一側放着打了一半的毛領子，“你既然把東西都帶來了，我也看得出來你是個坦誠的人，沒有藏着掖着，白津誠那邊我會再核實。”
她話說到一半，外面有人敲門，一個年輕的乾事探頭進來，“王主任，供銷部門的白津誠來了。”
淩霜皺了皺眉頭，王主任看了看她，手一招，“讓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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