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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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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逐曉定了定神,轉過身來,生氣地盯着宋消。這人真是狡猾如狐,且又毫無男女之防片些的邊界感,她只覺自己怕還未被大徵宗的人捉去,便先要被眼前這人給折騰氣死。

可宋消卻似全然不曾在意,關了門便往睡榻邊走去,鞋履一脫骨碌碌就往床裏滾,簡直是個地痞無賴。

高逐曉瞪着他瞧了好一會兒,最後也只得嘆氣作罷。

床裏疊了兩層鋪蓋,她朝裏彎了彎腰,兩手抱了覆于其上的一層,貼在胸前,想要在旁側地上鋪了躺着。可上身剛一挺直,卻又叫人猛地往裏扯了手腕,倏然重心不穩朝前倒去,半個身子耷拉在床鋪上,眼睛恰好對上宋消那張冰玉刻就的面龐,以及他那萬年不耐的神情。

“你乾什麽!”

她驚呼怒道,而後騰開一只手去掰開那冰涼的骨節,可無論是抓是撓,抑或是掰是摳,那只手卻像是黏在了她的手腕上,死活不肯松開。

“你能不能別再折騰了?我對你沒有一點興趣。睡覺。”說完,宋消便松開了那只手,翻身朝裏睡去了。

還真是無理又壯三分,這人若是得了理,豈非要直沖鬥牛去了。高逐曉憋了一肚子的氣無處可撒,驀地擡了掌,直想痛快地給他後背來上一記,可那手将将擡起,便又蔫兒了般地收了回來。

且不說現下亂事未平,不是得報私仇的時候,況是這人雖語出不遜,又尖酸刻薄,可終歸救了自己兩次,因為此間瑣事而動乾戈,再掀起更多的麻煩禍患,才是得不償失。

由是,高逐曉不情不願地撇了撇嘴,将身下壓着的鋪被重又抱了起來,自床沿慢慢地躺下來後,覆在身上,又翻轉過來,與宋消相向背對而眠。

雖是緊緊阖了眼,可翻來覆去的就是無法入睡,加上裏側宋消那沉沉如雷的鼾聲,高逐曉的心頭更覺煩亂不堪。

此刻,初七日的上弦月,像是自中縫由刀斬為兩半,一半落在明熠熠泛華,一半隐于暗韬光養晦。

藏于自己胸前的那枚廣陵散,縱是與皮膚仍隔了一層裏衣,此刻卻覺隐隐往外散發着冷峭之氣,也不知是寶器本身有了反應,還是自己心中久久難以平靜,故襯得那寶器冰涼。

思及寶器,前些時日的疑窦重又爬上心頭。自己分明是爹爹和娘親唯一的女兒,亦是劍隐山莊的無出其外的傳人,既是寶器只可由劍隐世家驅活,她又為何試法無門?且三大寶器既是由劍隐碎裂而成,而劍隐又只可供劍隐傳人所驅使,加之江湖傳聞亦是言之鑿鑿此血脈之關竅,這點應是毋庸置疑之理。

難不成,她并非爹娘的親生女兒?

此念頭甫一浮現腦際,高逐曉便輕輕轉了轉腦袋,幾是同時地,她發覺背脊中間似叫什麽東西猛地抵了一下。往床裏側淺淺翻身,只見宋消整個人如同一只翻了殼的老龜,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只方寸大小的床榻上。右腿屈着搭在內裏牆壁上,而因自己躺在外側,他的左膝蓋便撞到了自己的背心。

高逐曉不禁攢眉蹙額,本想試着将他的腿扒拉過去,可那腿反像是蛙腿一般彈得厲害,她往裏撥弄了兩回,次次都重又彈将回來。

這人不只寐眠時打鼾,睡相竟也如此差勁,如此還要叫她跟他擠在一張床上睡,更是沒有半點自知。

凡事只有再一再二,若是這次他仍舊将一條腿壓在自己的背上,她是挪不動這尊大佛,便真的要抱了衾被在地上打鋪蓋了。

只是說來也奇怪,那人像是聽到了她的心聲一般,這次果真乖乖地将腿收了回去,疊着靠在裏面的牆上。高逐曉這才輕呼了口氣,重又翻過身朝外側躺着。估摸自那時又過了兩刻鐘,睡意才漸趨濃烈,眼皮子愈來愈沉,視物由模模糊糊轉入漆黑一片。

可就在她将巧阖上眼的那瞬,宋消的胳膊竹竿似的乍然伸将過來,又無力一落,不偏不倚地伏在她的胸口。

……

高逐曉氣得面色灼燙緋紅,伸出手來急切想要把那手給擰掉,可“魔爪”還未碰到他那只不長眼的手,宋消卻又撒然一縮,整個人複縮回殼中般,動了動身子朝裏側卧了。一頭動作着,一頭嘴裏又嘟嘟囔囔嚼着什麽話:

“……你別走……我不讓你走……”

就他這般樣子,不走倒要叫怪,真不知道是誰在折騰。

高逐曉只覺這男人晝夜全然似兩種動物,且不知他過會子是否還要伸胳膊蹬腿,索性自榻上坐起身,将身上覆着的被褥和頭下的睡枕抱下來,鋪到地板上。

連日積事的揪心提膽,又帶着這番折騰,使得困意終如同狂風驟雨般襲來,徹徹底底将她卷入黑暗的旋渦,沉沉睡去。

榻上,宋消端的重又翻将過來,鋪成個“大”字,這整張床便納入其一人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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