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1/2)
第十七章
“劍隐”碎裂伊始,确曾有劍隐世家驅用過那三樣寶器。只是後來,随着劍隐山莊被滅,傳人遺脈幾俱遭到江湖各方勢力的圍捕與絞殺,而如今仍還在世的,便只有高逐曉一人。
雖是如此,她心裏卻也明白,自己并未摸到寶器激活的關竅,縱是那三樣東西就這麽原封擺在她面前,也同一般的刀、鏡、球無貳差別。
只是……
高逐曉眉心微攢,複又低頭瞧着懷中人那白若寒山落雪的臉,冰冷僵硬的指關節笨拙而無措地抓着她的小臂,卻又任如何抖若篩糠,都甩不盡那似來自陰曹的冷意,當下便是不成功、不成仁,也只有孤注一擲,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如此,她便伸出左手來,輕輕地攬在男人的腰腹下,另一只手舒展開,托住他的後頸,慢慢地将他扶起來,靠在方才那面牆上。
可奇怪的是,此番動作後的片刻裏,宋消的面色竟驀地又紅潤起來,稍事松緩了口氣。
高逐曉定了定神,本料想這苦楚該要結束了,便垂首理了理方才被攥得凸起褶皺的衣袖。複又擡眼時,只是瞬息功夫,卻見宋消整個人通體又忽如赤焰一般灼燙無比。
她并未觸碰到他,卻已然能夠感受到他周圍不可思議的蒸氣,仿佛連空氣都在熊熊燃燒。
“……好熱。”
他的手不自覺地扯着衣襟,此刻脖頸。但親見了這情景,卻很難叫人想到盈盈春色,只覺焰山流火,熱浪狂烈。
“我問你,廣陵散現在何處?”高逐曉強強鎮定道。
宋消身上之症甚是怪異霸道,全然不似尋常疾患,反倒像是中了什麽奇毒谲蠱。
若真如此,毒要尋異性屬類相克抑或同性以毒攻毒,而蠱則需識蠱懂蠱之人對症誘出蠱引,方可痊愈,但現下情狀,她卻沒有任何選擇。
話方問出,便又陷入良久一陣沉默。男人的喉結難抑地上下滾動着,自胸腔中頻頻吐出粗重的呼吸,還未等她伸手去接,人已經又猛然側翻在這堅硬刺骨的地板上,盡可能地讓身體接觸到更多的涼意。
只是這當茬,卻聽他口中模模糊糊溢出幾個字來,高逐曉沒有再等,登時站起身來去探查他口中所提及的“書櫃”。
果不其然,在東壁靠牆的那架紅木櫃子中一個檀木螭紋圓角方盒裏,找到了那枚廣陵散。移目望着不遠處那人,她腦際忽的憶起件事來。
數月以前,她初次被宋消帶到堯天閣,曾受命驅使廣陵散醫治一個人。那人當時雖已昏迷不醒,可上下症狀卻與他當下頗為相似,想來至少自那時起,他便已受此煎熬,卻不知這疾于何時發作、頻次如何。
她那時身上負傷,加之全然不通章法,又迫于宋消洶洶淫威,便只是慌亂一試。思及此,她便稍稍凝神靜心,而後将意念俱集中于灌輸真氣的兩臂。
只見那廣陵散起初晦暗無光,可如此持續了大概半刻鐘,卻好似逐漸有了些許變化,自其內核中四下綻放出刺眼的光芒。
高逐曉眉梢添了些喜意,許是快要成功了。而這時,旁側的地上傳來一聲呼喚,聲音游絲奄奄,原應聽不真切具體內容為何。只是這兩個字太過親切,于她又是意義非常,便聽得分外清楚。
——阿迎。
自她來到堯天閣,宋消就從未正經叫過她的名字,勿提小字,而“阿迎”更是只有至親之人才會常喚的小名。但不知為何,猛然自他口中說出,卻又未有絲毫突兀之感。
與此同時,那寶器驟然往上直峭騰起,方才射向四面的白光,此刻卻通靈般聚于她的胸前,還未回神閃避,一股巨大的沖迫力便倏然飛穿過來,幸在她兩臂橫擋抵消了些許,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即是如此,身上仍舊受了不弱的反噬,胸中挫然波浪激湧,随之喉間哽起猩甜,嘔出一口鮮血來。廣陵散也随伴着失卻光芒,“叮鈴”一聲墜落在地,又骨碌碌滾到了她的腳邊。
高逐曉擡袖,将唇畔沾染的血跡略略拭去,複又伸出手來,将寶器重拾緊握掌心,默默地凝視了許久,雙眸有些渙散無神。
劍隐淩氣本該貫澤天下,可如今若連眼前一人都救濟無門,又何談天下。
冬日裏,太陽離得遠,晝日的時候短,現下直至卯正時分,才見它全然露出頭來。似是天霜凝寒,将那原本的金芒漂洗作淡淡的白光,自南面仍舊緊閉着的窗牖淺淺灑落到屋中。
夜間點上的幾支紅燭,此刻尚未燃盡,只不再若昨宵今晨般影綽不定,而是亭亭立着,連一絲雜質火星也無。
高逐曉自又考慮良久,現下才覺身側那人似未再呻|吟動彈,猝然扭過頭去,眼底卻只填入一雙沾了血污的素色緞繡錦履,再自那處順之往上瞧去,掠過板正陡峭的群山,終是與那雙熟悉的寒潭耦合對住。
“你為何還不去練劍?”
“??……”
怎麽幾刻鐘前還在地上痛得連滾帶爬,一點人樣也無,可眨眼功夫卻又變回常日裏那個冷漠不可一世的樣子,如今更是加了條過河拆橋,忘恩負義。
“我為何不去練劍,你難道不知?”
高逐曉有些忿忿地駁道,拿手揉了揉有些發麻的小腿,自地上緩站起身來。
真道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原是想待他醒轉,再問他這疾患的緣故,但見着這副臭臉,她心下頓時便消了念頭,擡手将門扇往外推開,登時擡腳要往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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