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尋劍三覺 >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1/2)

目录

第二十六章

那幾個字如同蕩滌于懸崖之畔的空響,一回一環地撞擊着她,牽引着她,誘使她的纖足踏上這只風雨飄搖的血污之舟。

抉擇,實是生而為人最為艱難的事情。并非抉擇這一行為本身多麽令人無法下手,而是人人心中所俱深藏的憂怖,那些小小的、迷人的缱思和眷戀,你怕放棄了它們,将無法坦然面對自身的存在。

可如今深淵在側,疾風勁嘯,豈容卻而三思?

高逐曉往前微傾,目光中只剩下那個被押于桌案、神色痛楚的女人,由是,便擡起身下久已麻木冰涼的腳,朝着上面明臺階走去。

“高逐曉!不準過來!聽見沒……”

那聲喑啞卻仍拼盡力氣的呼喚,卻是以“不準”這般嚴肅命令往她的耳中傳來,又一次将她那甫才定下的心驟然打亂。

只是還未等柳垂楊将話說盡,她便叫押解的一名弟子死死捂住了口,剩下的字眼便化作無望的嘤咛聲,自指縫點溢流出。

“你放開她!”高逐曉咬牙吼道,目色狠戾,似要把那弟子身上看穿個窟窿來。

許浪亦蹙了蹙眉,收腳往身後的太師椅上靠了,又瞥了眼那個上手的弟子,幽幽開口道:

“沒聽見麽?我師妹說叫你放開,真是不懂規矩。”

那弟子此刻頗有些摸不着頭腦,揣摩了許久亦不清楚許浪話中何意,又怕松了手更生禍端,便只是将那只捂嘴的手松了開來。

可就是這片刻功夫,一顆血淋淋、圓滾滾的東西便順着明臺的階梯,一級一級地往下骨碌,滾到高逐曉的腳邊時,面上還帶着方才松手時那木然的表情。

方才同他一起押解柳垂楊的弟子,此刻亦吓得戰栗不止,手上頓時脫了力,一屁股摔坐在地上,複又屁滾尿流地爬起來,朝許浪死命磕頭求饒。

“門主饒命!門主饒——啊——”

還未等他二回告饒,整個人便已被一股強大的真氣彈出幾丈之遠,甫一落地,氣息全無。

在場衆人見此,亦兩股戰戰,不能不為自己往後的生路捏一把汗。

至此一時,不少人已敏銳覺察,此多半為私仇而非公怨,他們原只是為見證許浪接手即臯門而來,如今情形,斷沒有冒着叫那人誤傷的風險再接着待下去的道理。

座中東首三座便先有膽子大點的,起身破了這膠着,以派中瑣事繁雜為由要告退的,許浪只揮了揮手,那人便溜之大吉。

出頭鳥已立了前例,往後其人便依樣做法次第退去,不到半刻鐘的時間,這偌大庭院裏,便只剩下高逐曉、宋消和即臯門的人。

“師妹,你瞧,我把押解前輩那兩個不長眼的東西都殺了,這足夠有誠意了吧。”

他自座中複又站起身來,還是那般純淨的目光與她瞧着。

“剛好今日前輩也在場,你與我結為連理,夫妻同心,我必會好好疼惜你,也會照顧好柳前輩……哦不,或許要改口叫……”

“許浪!”

聞言,許浪頗為不快地扭過臉來,目中殺氣騰騰,似是極氣不過別人在他興致正高時驀然打斷。

“收收你那厚顏無恥的嘴臉,當真令我惡心。”

此刻,宋消仍是站在東首的位置,只是與方才不同的,他腰際那把金錯刀已悄然出鞘三分。

“哦,我竟忘記了,宋少閣主還未曾離席,想必是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說着,許浪側首,将視線往遠處放去,而後幽然吐出一口氣來,輕緩道:

“那便……開席吧。”

“大師兄。”

此言一出,幾與之同時的,園內園外的即臯門子弟如同得了號令般的,俱拔了刀與劍,朝着宋消這面沖将過來。而他亦猛地拔刀出鞘,與那似瘋了般的即臯門弟子絞殺在一處。

只眨眼間,這逐園便已從壽宴待席之處,化為一個殺人不眨眼的修羅試煉場。而陷入其中的每個人,或輸或贏,都需付出血的代價。

——大師兄。

于那些弟子而言,此輕飄飄一語只是個伺機而動的號令,可于高逐曉而言,卻不亞于覆地翻天的錯愕與震驚。但當她想要于腦內努力搜尋關于那個人的軌跡和碎片,卻只覺什麽東西于瞬間倏然膨脹,頭頂刺痛,暈眩欲裂。

而這頃刻之中,連天碧草之間的男孩,松崖午夜練劍的身影,渾身披血縱馬的笑臉……無數熟悉而又陌生的片段自她腦內伸縮閃回。

這些都是什麽?那個人是誰?大師兄是誰?她為什麽會擁有這些回憶?

顱內似岩漿崩裂,又如飛瀑狂奔,時而往內繃緊縮成一點,時而又向外撐張将要炸迸。這匪夷所思的感覺,令她緊緊地抱住頭,跪坐于身前的冰雪之間。

“阿迎!”

柳垂楊一聲哀吼,便要沖到高逐曉的身側去,可她的身子剛繞過那案臺,便被一記掌風一掴,驟然往西北面倒去,背脊重重地砸在明臺上所豎着的那扇大石插屏,複而俯趴在地,嘔出一大口鮮血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