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1/2)
第三十四章
随着趙禀竹一聲令下,方才于地面上同她近戰的弟子便重又躍上長竹。
高逐曉混跡于人影較密的一角,此刻亦有樣學樣,提氣飛上身周一棵紫竹。
趙禀竹并不多待,早已蹬往林子深處,身後衆人便跟随他嗖嗖前行,恍如箭猴般穿梭其間。如此,衆弟子的注意便只集于開道一人身上,并不特意顧及旁側。
初時,她仿着他們的姿态和腳步,同往那處前行。但到了後來,她的速度便漸悄放慢下來,逐步同倚竹樓的弟子拉開距離,又加微微偏轉方向,終于得以戰兢隐在密林深處。
那些人走後,她仍是卧身于竹腰,恐其發覺有異折返回來,功虧一篑。
如是估摸藏了半個時辰,亦未見有何異樣,這才從竹上滑落在地,轉而踅身重往崖際方向禦氣疾走。
迎天劍還在那叢雜草之中,她要回去取回,再思上路。
可在崖際搜尋了許久,卻絲毫不見其影。倚竹樓慣不用這些冷兵利刃,方才亦未見趙禀竹提了她的劍,依理來說應是容易尋的。
正當她埋身灌叢,一遍遍仔細巡查時,卻驀然聽見不遠處有人冷不丁地問了句:
“姑娘,是在找這個麽?”
聞見這聲響,高逐曉心上陡然一驚,下意識地覺得是趙禀竹發現了她的把戲,重又折返回來。
但這聲音渾厚,又帶着些滄桑的質感,全然不同于趙禀竹那股倨傲。
她自灌叢中重又直起身來,便對上來人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
只見來人年歲已高,似有耆艾之齡。滿頭須發皆盡斑白,颌下蓄着同樣花白的絡腮胡。他的個頭倒并不算很壯,同高逐曉相差不遠,此刻面上挂着頗顯慈藹的微笑,手中所握,正是她此刻苦尋不得的迎天劍。
高逐曉只覺上路以來,風波疊起,從未止息。甫送走了這個,那個便已然就緒。
她原覺得自己是蟬,此刻若說是螳螂亦不為過,或許了結此樁之後,她又會演化做黃雀,被迫迎接前路未知的兇禽猛獸。
“姑娘這招‘金蟬脫殼’,用得确實巧妙,老朽佩服。”
聽他這般言語,高逐曉心上更警惕些許。
此人應是自趙禀竹一席在此阻截時便已靜候在此,竟能夠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覺的情況下,從頭至尾觀摩此戰,其人之謀策、武功絕不可小觑。
她眉心微蹙,視線落于那人身上,不知又是哪路門派。
“敢問前輩是?”
那老者聞言,将手中劍尖往下一插,拍了拍胸脯道:
“老朽乃金龜堂‘陸十龜’是也。”
高逐曉聽罷,只覺一盆冷水從天而降,将她方才那點點僥幸俱然澆滅。
金龜堂初于江湖之上,未有甚麽聲名,而如今卻漸趨顯赫,陸十龜功不可沒。
聽聞此人還并非自小習武,而是因數年寒窗苦讀卻始終不能考得功名,如此憤然之下才半路出家,陰差陽錯叫金龜堂的堂主相中,不知怎的将他拐入當時還名不見經傳的小破堂中。
可如今看來,那堂主的眼光确實毒辣。
許是各人有各人的天資所寄,陸十龜的天賦便存于武道。經過數十年潛心修習,終算功夫不負有心人,叫他練成了獨絕江湖的“金剛甲”。
人說奇門遁甲,皆需依仗自然造物,諸如金銀銅鐵,使其鍛造成器。可“金剛甲”卻與之不同,其堅甲并不取材金屬,而是将自己的肉身背脊,修煉成刀槍不入的銅牆鐵壁。
若只是修成了堅硬的盔甲,用以被動防守,其聲名遠不至如此鼎盛。令人驚嘆之處在于,其出手速度亦快如閃電,全然不似其堂號“金龜”,如此便化防守為進攻,進也能攻,退亦可守。
她不知自己是幸運之至,還是倒黴透頂,這般江湖游歷不久,便将那些曾于傳聞中聽說過的教派一一會了一遍,這是要比從前與同門師兄弟偷聊江湖秘聞八卦刺激許多的。
“原來是陸前輩。”
說着,她便依着輩分禮數朝那人抱拳。
此人不同于趙禀竹,江湖上多稱其耿直坦率,想來應不是那種渾然不講道理的。
“可否煩請前輩将手中那把劍歸還于我,天迎在此謝過了。”
只是片刻過去,卻未見陸十龜有何動作,她心中又幽幽嘆了口氣。
“此劍鍛得倒是一流标準,确是把難得的好劍,歸還于你也可以,不過……”
他話說一半,停頓少許,将迎天劍自地裏重又拔出。
“姑娘亦需将虧欠我金龜堂的賬,結算清楚。”
高逐曉聞言,見陸十龜信誓旦旦的模樣,只覺一頭霧水。
如是自劍隐山莊算起,山莊仍在之時,金龜堂還不能稱作是個派別,且她亦未曾聽說過莊裏欠着外債的。
而若論及在即臯門,因着杜老賊的提防,她同門中財事一貫無甚關聯,更遑論見過金龜堂的人,又何談虧欠一說?
但見陸十龜顏色還算和悅,她便又提膽問道:
“敢問前輩,天迎欠了貴堂哪門子債?”
如此一問,她滿目焦疑,陸十龜面上卻頗有些為難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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