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1/2)
第四十二章
高逐曉立在濕潤的屋檐下,斜倚廊柱,在那處靜靜聽了許久的誦經聲。
憶起昨夜所思,她已不能判別,那究竟是個好夢,還是個噩夢。如果在陸十龜與渙雲姑娘之間,沒有發生那件冒名頂替之事,他們的感情,如今會是怎樣的呢?
推人入己,如果,只是如果,她和宋千山之間,亦未曾相隔那場裹屍之戰,那他們如今又會是怎樣的呢?
聽雨師父說,凡事皆有因果,無人單為你而滞留。
可你又如何知曉,你我之間如今情狀,是前故之果,而非後世之因呢?
她愈發覺得,感情之事如亂麻般,剪不斷理還亂,誰又真的能夠置身事外,看得清楚?
由是,晨間稍作停留,同聽雨換過烘乾的衣裳,她便打算繼續上路,去尋文叔叔了。
臨行之時,高逐曉問她是否還要将此書卷留下,可她依舊平和地搖了搖頭,高逐曉亦不再勉強什麽,辭謝過她,出了洗華寺。
這日晝間行着,她總覺有什麽東西于心上挂着,但遍目四望,左思右想,仍是想不起那樁事來。
直到了夜裏,一輪圓月逐漸懸于闊遠的蒼穹,她就地取材,擦亮一支火把時,才自唇角溢出一絲苦笑。
鮮豔的火苗躍動在她的眼眸裏,帶着那眸子一同微微顫動。
是夜,為元月十五。
驀然間,腦海中重又浮上了那句話。
“往後,若是你再想家了,盡可告訴我,我陪你一起看月。”
高逐曉仰首,細細描摹着那圓月皎潔的輪廓,忽的想起那日裏,她誤闖入他寝卧的情景。
也不知此刻裏,那個人,究竟怎麽樣了。
無妄塔,即戒斷嗔癡妄念之塔,原是專門收押欲念太過而做出有損閣中利益之事的弟子。故而,與其稱為“無妄”,不若說,此處恰恰是各種妄念聚集之處。
自那日宋千山得勝歸來,見過曲靜幽以後,他便自覺入了這無妄塔。
閣中所傳卻隐去了二人之間爆發的激烈争吵,只道少閣主此行大勝,但也傷了元氣根本,故自請去無妄塔中清修。
人人都傳宋千山應是穩坐閣主之位,想來此次出關,武道修行必将更上一層。如此,堯天閣之前景,皆是一片欣榮歡喜之象。
可只有一人不這麽覺得。
“你們都是聾子麽?我說了,我只是進去送個飯,又不是要殺人放火,憑什麽不讓我進去!”
李元兆着一身石青波紋短褂,手中提着個雙層竹笥,另一只胳膊肘往外拐着,正用力地朝塔門處死死守衛的兩名弟子中間擠去。
起初,因着他是少閣主有閣主的手令或口令,任何人不得擅闖無妄塔。
但這小孩兒頗是不聽勸告,硬是要往裏面擠,他們便逐漸不耐煩起來。
“已經同你說了,無論是誰,沒有閣主的命令,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他也進不去!”
說着,一名弟子手上沒壓着輕重,往李元兆肩頭猛地推搡了下。
塔門前面鋪了幾階臺階,他的雙足本就未全然踩實階面,又因着一手提着竹笥,重心不穩,心上也不防那弟子一推,整個人便趔趄着往後倒去。
旁側那弟子見着他往後跌,伸出手來想要拉他一把,可李元兆卻似并不願承他這個情,只兩手緊緊地抱着那竹笥,硬是在石階上骨碌滾到旁側的空地。
泠泠月色下,輕塵如同飛花般揚起,又将他身上裹了細密一層。唯獨他的眼睛,在月華中更加清澈。
方才出手的那個弟子,見着這情狀,面上亦有些慚色,撓了撓腦袋,朝着不遠處的李元兆說道:
“我可不是有意要推你啊……誰讓你死活不聽勸,說了不行,你還要撲上來……”
李元兆卻似并不關心他說些什麽,只是将手中的竹笥移至身前,伸出小手來,攥着衣袖,仔細地将上面的灰塵拂落,仿佛這是件稀世珍寶。
“少主不喜歡髒的……”他喃喃道。
見他在那處拂拭了半天,也仍沒有要走的意思,其中一個守塔的弟子便附了耳,跟另一個悄悄道:
“哎,我說咱也沒必要把事兒做得太絕了……”
說着,他往裏側了側首,朝那人使了個眼色,接着道:
“那裏頭畢竟是少閣主……他是少閣主的人,往後要是發達了,咱們也沒好果子吃。”
“那你說怎麽辦?”聽話的弟子悄聲反問道。
“我看不如,行個調和之法,你把飯給他送進去。閣主說了不讓人進去,這飯又不是人,也不算是違抗命令罷。”
“你說的輕巧,可他能同意麽?”
“問問他……”
說着,那個提了主意的弟子便換了副态度,朝着不遠處的李元兆和聲細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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