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1/2)
第七十章
趙翩跹凝眸,忽憶起樹林中劉抑說的話:阻殺宋千山于外,圍攻曲靜幽于內。只是此刻看來,這二人似乎并無殺意,又加堯天峰上鳴火,想是那面不測,故而傳遞信號。
桑林上空,數只黑鴉盤旋,發出刺耳沙啞的叫聲,惹得人心煩。偶引得枝桠顫動,金芒破碎,灑落在其下衆人身上,如佩玉華。
宋千山握刀長立,凜言道:
“江湖紛亂,民聲争怨,始因謀權奪利者貪心不足耳。我為堯天閣少主時有七載,自認從不曾向外攪擾,只願保身于世,奈何世道紛亂,自有你們這些唯恐天下不亂者挑起争端。不管你們有何陰謀,我宋千山只有一句:違人心所向處,必失道寡助。”
莫玉生聞言,頗為正經地伸手撫掌,贊嘆道:
“不愧是堯天少主,閣之不存、生死當頭,還能有這番壯語。可這些說來好聽,又有何用處?世道紛亂,強者當道,本就是自然造化之常理,人心什麽的,不過是弱者遮羞的說辭罷了。”
話畢,他身側的強萬鈞驀然動身,往他二人處沖來,一時腳下震動不已。
“廢話少說,看招!”
宋千山與趙翩跹對視一眼。蠻力取之絕不可得,故不如前後遞補攻其一處,或可捉其不防。由是,二人持刀握劍,劍甫離其項頸,刀刃随之;刀光彈開,劍刃抹往。如此膠着,終尋得一刻,刀劍前後挾住,令強萬鈞動彈不得。
趙、宋二人圍住他團轉,便要加速以此困之,卻不料強萬鈞忽地擡手,亦不顧刃尖鋒銳,将金錯刀與玉如劍緊緊攥在手中,豁地旋身一甩。
“小心!”宋千山驚道。
因着身周密林遍布,他們雖叫甩出,卻也并未脫得太遠。宋千山反身一躍,金錯刀刺入一株老桑,這才強強停住。趙翩跹較他更遠些,也更倒黴些,後背狠狠地撞在樹乾上,引得她吃痛地叫了句:
“勁兒怎的這麽大,痛死本小姐了……”
宋千山拔出金錯刀,跳至她身旁,試着扶她站起身。
“你還好麽?有沒有受傷?”
趙翩跹纖眉擰得緊蹙,擡起頭來死死瞪着強萬鈞,可轉瞬卻化作驚恐,長劍直指那處:
“你放開他!”
宋千山這才察覺不對,轉首看往那處。只見李元兆正無措地站在那裏,身後的莫玉生則滿面得意,留有寸長黑甲的手正抵在他的胸前。他常年制毒,又以身試毒,指甲早已由玉色濡為濃黑。在這無盡的黑色裏,不知交雜了多少種世間難解的劇毒。
“莫玉生!你快放開他!”
宋千山的眸子染了幾分猩紅,手中緊握的金錯刀微微顫抖着。
莫玉生聽了,笑道:“好啊,若你乖乖地束手就擒,我當然可以放了這位小弟弟。我見他還挺護着你,想必應是情意不淺,他是死是活,如今全掌握在你手上,你會救他的,對吧?”
李元兆勉強搖頭,自喉嚨裏擠出一句話來:“少主,不用管我,快回堯……”
只是話未畢,莫玉生的指甲往深處抵着,尖銳的刺痛令他啞然失聲。
莫玉生又往東南方向迅疾一瞥,神情明顯不耐。“真是主仆情深,但我沒時間跟你們在這耗。宋千山,你究竟換還是不換!”
“換!”宋千山脫口道,幾乎不帶絲毫猶豫。說着,便要往莫玉生立處行去。
莫玉生見此情狀,面上先是一驚,似是未曾料到宋千山這般爽快地答應。他忽地笑開,笑聲陰谲綿延,在林間回蕩不止,而後又低下頭,對李元兆道:
“小兄弟,你今日也算幫了我大忙,宋千山說他來換你,你可還高興?”
李元兆狠狠瞪他,“呸!卑鄙、無恥!”
這面,趙翩跹見他義無反顧地往前去,忙拽住他的衣袖,大聲阻攔道:
“你乾什麽!你以為你去換了他,莫玉生就能放過你們、放過堯天閣麽!”
宋千山驀地站住回首,目光中無限頹傷,又充溢着無盡恚憤。
“我不去換,難道眼睜睜看着初方去死麽!你要我如何做!我又能怎麽做!”
“我……”趙翩跹被他這一吼驚吓,亦不知該如何回答。可這分明又是那二人奸計,目的不過是要生擒宋千山,以他作為脅迫曲靜幽的砝碼。
就在這時,天空傳來一聲鶴唳,同方才發自堯天峰的一般無二。擡首去看,只見兩只巨大的風筝飄于上空,不知何時,強萬鈞已攀在其中一只的骨竿上,朝站在下方的莫玉生揮手。
“生弟,情勢緊迫,勿要再多糾纏!”
莫玉生冷哼一聲,對着宋千山笑道:“宋千山,我們堯天閣再會。”話畢,他挾了李元兆三兩步跳至一棵桑樹頂,後縱身一躍,攀至另一只風筝上,倏然飄遠,縱宋千山伸手利落,緊随其後攀爬至樹頂,終歸還是晚了一步,只能看着李元兆小小的身影逐漸隐入雲端,越來越遠。
下來時,他伸拳往樹乾上沉沉砸去,驚得周邊樹上的麻雀叽喳飛起,桑葉翠勃飄落。
“混蛋!”
想起當初自己出閣之時,既承諾了帶上初方,便必得護他周全。可現如今險象環生,他卻根本沒有能力保護他,越是思及此,他便越是痛恨自己沒用。
“我誰都護不住……”宋千山咬牙垂首,頹然道。如若知曉今日結果,當初寧願被他記恨,他也絕不會帶他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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