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2/2)
橫眉對峙良久,正待吳涼要再度發問時,人頭卻已不見了。
人,呢?
只見廖曉寒“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折扇敞開一摔,抽噎不止,似極其傷心。只是他寬大袖袍将面部遮了個十全十,衆人只訝異他哭得厲害,不住地抹淚,擦得太頻,面上反倒乾乾淨淨了。
“本公子……嗚嗚……本公子就是看到了也不、不說!出生以來,本公子還沒、還沒受過這等委、委屈……嗚嗚嗚……你們殺了我吧!殺了我就、就永遠別想知道!”
吳涼雙眸冷漠至極,擡劍重又指着他道:“你既一心求死,那我便如你所願。”
“诶,宗主!且慢,且慢……”
文衆見此情狀,忙伸過手去攔,對吳涼笑道:“宗主,此人目下還殺不得……”
“他不說就殺得,說了,我或許還能放他一條命。”吳涼側目對文衆道。
文衆垂眸,又瞥了眼廖曉寒身側那把折扇,仔細看了他的臉,這才輕點了點頭,心中已有幾分數,反恭敬道:
“敢問公子,可是襄城廖府公子廖曉寒?”
廖曉寒聞言忽驚,眨巴着一雙似全然不經世事的眼眸,問道:“你知道本公子?”
“強笑衆生”三人聞言,俱似了然什麽,唯獨吳涼插言道:“他是誰有什麽關緊?現下緊要的,是要找到宋千山與高逐曉的下落!”
“宗主,江湖事已悉歸你掌,我等從旁協助。可此人關涉朝堂,還望宗主亦能認清自己的權力,少插些手為好。”始終未開口的莫玉生忽道。
當今廟堂草野之中,有兩家持守中立,既為朝廷做事,亦乾涉江湖恩仇。這兩家分別乃趙家與廖家,兩家關系不錯,每家手裏所握商鋪價值連城,并每年都會進奉黃金萬兩,纾解糧草之困。故廖曉寒此人,不能輕動。
文衆點了點頭,面色和若春風,笑着将他自地上扶起身,“公子受驚了,您大人大量,應不會計較這點小事吧。”
廖曉寒從未見過“強笑衆生”,但見此人忽地轉改脾性,腦子靈機一動,也知其人必有什麽把柄尚握于廖家手裏,面上仍舊凝眉肅目,拾了扇子站起身,将衣袍上的枯枝敗葉悠然掃落在地。
“算你有點眼力見兒,惹惱了本公子,小心我爹娘叫你們一個個都吃不了兜着走!”
文衆賠笑道:“廖公子說笑了。”
強萬鈞實際亦看不慣文衆這副低下求人的模樣,可也知此刻若圖一時之快解決了廖曉寒,不說宋千山等人的消息截斷,以後會惹出怎樣的亂子、攤上什麽樣的麻煩,誰也不知道。如是查不出他死傷誰手倒還好,一旦查出來是他們所為,這可是要掉腦袋的。
故他咂了咂嘴,亦覺寧可保守行事、後續接着查探,也不願冒險去接廖家這個燙手山芋。
直至此刻,文衆才開口,打聽宋千山與高逐曉的消息:
“我等實有任務在身,故多有不周,請公子見諒、多多包涵……”
吳涼瞧着這幾人阿谀奉承的模樣,不屑一笑,忽地将憑欄劍插于地上,劍氣橫掃過這片山林,吹得廖曉寒的衣袍獵獵作響。
“我确是見了一男一女,似是……”廖曉寒撓了撓頭,“似是男的持刀,女的握劍的……”
文衆聞言,點頭稱是,進一步追問道:“那公子可知他二人退往何處?”
廖曉寒心內一顫,雖早已做好了準備,等的就是這句話,可此時仍舊有些慌張,生怕被這群人看出破綻,驀地擡袖指向西南,堅定道:“那面。”
文衆聽罷,扭頭往那處瞧了一眼,回首笑問道:“公子确定?”
他這句話問得極輕,仿佛只是可有可無,但對廖曉寒而言,卻是較之方才更大的考驗。
“你們不信本公子就算了!”
話畢,他背着書箧轉身便要離去,忽又聞文衆喊道:“廖公子!”
他裝作不耐地回過頭去,“又乾什麽?本公子還要趕路呢!”
文衆卻招呼了衆人擁上前去,神情頗是熱切,伸手拉住廖曉寒的胳膊道:
“公子,此處偏僻,少有人煙,公子不防同我等一起走,如此亦能确保公子安危。”
廖曉寒聽了,心中已将眼前這人罵了千兒八百遍,這人怎麽這麽煩,且一看就不是什麽省油的燈,自己不與其同行才是正舉。
“哎哎,本公子獨自游歷慣了,不喜身邊有人……你們千萬別跟着我,不然我回去告訴爹娘,有你們好果子吃!聽見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