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1/2)
第一百一十三章
趙禀竹一席話落,大有旁觀者自清的事态。可縱觀眼下時局,何為苦海、何為崖岸呢?不過是甫離狼窩,再入虎xue罷了,利益所使,誰又比誰更加高尚。
宋千山見高逐曉朝自己走近一步,二人肩脊相切,只聽高逐曉舒笑道:
“樓主這話說得不錯。苦海無涯,回頭是岸。所以,我選擇留在這裏。”
強萬鈞見狀,擺手道:“趙樓主有心,可人家不承你的情分。”他此話間接将矛盾挑明,若是能拉動趙禀竹這麽個幫手,抓捕宋千山興許會容易更多。不過他亦清楚,此人深谙算計之道,但即便吃了癟離去,于他也無甚害處。
果的,趙禀竹聽罷,面色眼見着又陰沉幾分。他徑自低頭輕笑,後又側首望天,喃喃道:“真不算是個好日子。既然如此那便……”
他的眼睛迅疾于身周缇騎身上掃視過,又似乎如削尖的竹筒般鋒利地穿透而過,語氣悠然而冷峻。
“動手吧。”
強萬鈞亦不甘示弱,振臂朝缇騎呼喊道:“給我上!聖上有令,如有活捉宋千山者,賞錢五十萬。此賊子狡猾,就地格殺亦無妨,我強萬鈞自會向上請命,後顧無憂!殺——”
令下,高逐曉二人四目對視,刀劍光芒已起。他們深陷重圍,沒有退路,可彼此脊背相貼,便是可供依靠的最後防備。這時候,強萬鈞已撫掌拔身往他二人處襲卷而至,可方才布陣的趙禀竹卻登時抽身出來,重又落回初來時的重樓檐角,仍是一副冷漠旁觀的模樣,傲攬時局。
宋千山轉過身來,已識得強萬鈞所使乃是“鋼繞柔指”。從前尚在堯天閣時,他曾見過此招,明了其如水幻形、柔解萬物,又于近敵身時化柔為剛。故想破解此招,必得于其近身以前破化柔術。
但此際缇騎若瘋蟻纏至,又加倚竹弟子于外布陣,裏應外合,一人必不可達。可水雖上善,形貌無狀,寒氣催之,便可固着。這令他忽地憶起二人于堯天重逢之時,所使一招“大江東去”。
千鈞之際,高逐曉聞他所言,登時以他肩膀作基,足若蜻蜓點漪,往後翻去而正對強萬鈞。見對方勢如破竹,她亦不徐不緩将真氣灌入劍槽,後拔地而起,叢攏了劍氣利落往前揮去,仿佛身周已化作奔湧江流、萬重青山,恰是“叩枻長歌,嫦娥欲下,萬裏揮冰雪”,直搗強萬鈞下盤而去。
劍氣不似往日銳利強勁,卻彙聚冷意之鈍,強萬鈞見勢不對,慌以雙臂格擋身前,饒是如此,亦被這股劍氣擊退數步。他心內自是不甘,幾乎不做半刻停留,再度往高逐曉處襲來,恰是攻其招接不防之隙。
宋千山應接着缇騎,又見強萬鈞身形已被方才劍散寒氣所擾,便伸手撥過高逐曉的腰,二人迅疾交換位置,換過他來對陣強萬鈞。
“我來。”他鎮定道。
若是對陣一般人,方才冰雪揮出,必會後撤頓足以休養元氣。可強萬鈞不同,他之所以不做停留,一壁因着他內功原就不可捉摸,那招只夠令他氣息紊亂,另者,他怕是要在次攻上前途中,一面運氣一面調息,故而相持距離越遠,對宋千山而言便越不利。
故此回要接阿迎之招,他不再坐以待斃,被動地等待強萬鈞攻來,而是挺身而出,背拔方丈、蓬萊、瀛洲之勢,金錯刀于空中旋轉生風,嗚咽如梅紋鳳簫凄美華榮,使出一招“三山安在,玉簫吹斷明月”來。
霎時,刀刃所生之氣同強萬鈞掌心所團真氣兩相磨抵,竟碰出金石撞擊之聲,氣流渦旋飄向四周,甚至将想要近身偷襲的缇騎一應彈飛而去。
強萬鈞咬咬牙,那雙粗濃的眉此刻亦絞擰一處,緊盯着宋千山道:
“倒是有兩下子,不愧是曲靜幽教出來的徒弟。如今想想,你師父死得實在可惜……”
聞他所言,宋千山只覺一股濃烈的恨意自心底盤旋上湧,就像酒釀般,歷時愈久,它被炮制得愈發香濃,将他的眼睛澆得猩紅無比。
“你,不配提起我師父!”話畢,金錯刀上金芒更盛幾分,連宋千山自己都并未察覺,他已悄然間往對處上了幾步。似是終于爆發至極點,只聽怦然一聲,氣團自中迸乍開來,倒令強萬鈞退開數丈之遠。
可此時,他才發覺,事态似乎不太對勁。
強萬鈞擡頭去,見趙禀竹仍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卻并不如他此前所料,想要動手強行扭瓜,反如坐山觀虎鬥,盡享坐收漁利。
不知何時,倚竹弟子已于最外布設陣法,仍是借以竄天大竹為基,便如團旋相接的風火之輪般将所有人圍裹在內。現下雖未見其攻擊,可若真得動起手來,他要脫身自是無妨,但要完成任務,便成了未知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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